“東子,東子!幹嘛呢你?”
門外的走廊,秦放的聲音吵吵起來,嗓門裡帶著壓不住的興奮。
光聽這動靜就知道,合同的事兒妥了。
方曉東半靠在床上,一條腿搭在床沿,連眼皮都懶得抬:“別煩我,讓老子靜靜,心情不好。”
“不對啊。”秦放人闖了進來,帶進來一股子汗味和走廊裡的熱氣:
“你小子啥情況?前兩天我就看你不對勁,老發呆。是不是前線那邊出事了?吃敗仗了?這兩天我跟馬躍他們光顧著弄合同的事兒,沒顧上問你。”
“沒,沒吃敗仗。”方曉東看見秦放那張臉,心裡堵著的那口氣到底鬆了半分,“就是碰上點糟心事兒。”
他頓了頓,抬眼掃過秦放的臉:“合同簽了?一個億?”
一提合同,秦放整個人都亮了。
“哈哈,簽了!”他笑得後槽牙都快露出來,“一億美金!人家還說了,這是前期合同,到貨後,要是質量沒問題,後面的訂單量至少翻十倍!”
方曉東嘴角扯了一下:“行,不錯,再接再厲。祖國人民看好你。”
他話說得輕鬆,心裡頭那個疙瘩,還是一緊。
不管怎麼說,這麼多訂單,確確實實能幫上國家。
可他這幾天心裡頭就沒消停過。訂單越大,他心裡頭那個疙瘩擰得越緊。
這批武器裝備一到薩達姆手裡,轉頭他就會拿去接著進攻庫爾德人。那些平民——老人、小孩、女人……
這份因果,他方曉東躲不掉了。
前幾天的芥子毒氣、沙林毒氣。烏代乾的那些事兒,像把鈍刀子,一下一下往他心裡戳。
倘若這些個毒氣彈,真是用在正面戰場上,他不會有這麼大的內疚。可那是平民,手無寸鐵的平民。
太他媽殘酷了。
他頭一回發現,自己原來還有這麼個心軟的弱點。
“東子。”秦放的聲音忽然近了,一隻手伸過來往他額頭上貼,“你真不對勁。你在我心裡頭,那一首是賊牛逼的,怎麼能蔫成這樣?”
方曉東嫌棄地偏頭躲開:“滾滾滾。”
說完沉默了兩秒,又嘆了口氣。
“唉,跟你說實話吧。我人還沒到前線,仗都沒開打,薩達姆那個畜生大兒子就先派空軍過去了。十幾架對地攻擊機,對著村莊就往下扔毒氣彈。”
秦放的手僵在半空。
方曉東沒看他,繼續說道:“轟炸的是平民。手無寸鐵的老百姓。你說老子心裡頭能好受?”
“我操!”秦放臉上的笑全沒了,眼睛瞪得渾圓,“畜生啊!跟小日本一個德行!”
方曉東咬著後槽牙坐起來,從床頭摸了根菸叼在嘴上,沒點。菸捲在唇間抖了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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