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槍口抵住自己的太陽穴,最後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兩個兵。
“回去吧。”他的聲音忽然很輕,輕得像個老人在哄孩子,“能回家……就回家去……”
“砰——”
槍聲在寂靜的夜裡格外響亮。
9毫米的手槍彈威力巨大,另一側的太陽穴隨即炸開半個碗口大的血窟窿。
鮮血混著腦漿,濺了跪在地上的兩個警衛兵一身、一臉。
他死了。就這麼半靠在石壁上,斜斜地歪倒了下去,手裡還攥著那把銀色的勃朗寧。
一代梟雄,就此倔強地隕落。
兩個警衛兵嚎啕大哭,絲毫不顧及身後正對著他們的十幾個槍口。
哭著哭著,年長些的那個轉過身,端端正正對著張蘇泉的遺體,磕了三個頭。
額頭砸在碎石上,砰,砰,砰,砸出了血,他也不停。
那些圍觀計程車兵沒有開槍。
他們都看明白了——這裡頭躺著的,是個大人物。不願意被俘,自己了斷了。眼前這兩個跪著嚎哭的,己經算不上什麼威脅。
帶隊的老兵把手往下壓了壓,十幾條槍的槍口,齊刷刷放低了一半。
“綁了吧。”他啞著嗓子說,“別傷咯,帶回去交差。”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給那個磕響頭的……留點臉面,手綁前頭吧。”
......
薩耶是打著手電趕過來的。身後簇擁著幾十名滿臉興奮計程車兵。
他走進石縫,藉著手電光端詳那張滿臉是血的臉,又撿起地上那把銀色的勃朗寧,翻來覆去看了看。槍柄側面刻著一行小字,快磨平了——
“親愛精誠”。
這是黃埔軍校的校訓。
薩耶捏著那把槍,站在石縫裡,半天沒說話。
他的思緒很亂,想起自己的大舅哥,想起那些被槍斃的腐敗分子,那些被整編的自己手下。
打仗這回事,贏了的人去清點戰利品,輸了的人,連塊整屍首都得靠敵人發善心。
可眼前這個老東西,到死都是個軍人。
“張蘇泉。”他把槍收進懷裡,吐出三個字,“哼,坤沙的參謀長,是條好漢子。”
周圍霎時靜了。誰都沒想到,在這條山溝裡自盡的,竟是這麼一號人物。
“拍照,記錄。”薩耶站起身,聲音沉下來,“遺體好生收殮,擦乾淨了,用白布裹上。埋在溝口那塊高地上,墳頭朝北——朝他老家那邊。立塊木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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