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輛小轎車停在了巷子口。
小轎車和那些粗獷的吉普車可不同,鋥亮的黑漆擦得能照見人影,那叫一個氣派。滿巷子的喧鬧聲,自己先靜了靜。
車停穩,司機小跑著下來開門。
來人正是常國方。
一身灰中山裝,敞著懷,下了車先整了整衣服,抬頭看了一眼院門上的紅雙喜,笑了。
“常、常局長?那不是公安局局長嗎?我在報紙上見過。”人群裡有人失聲。
“瞎喊什麼。”立刻有知情的人捅他,“那是常副書記!人家上個月就升了,市委專職副書記,錫城的三號人物!”
“三號人物?!”
滿巷子的人,呼啦一下全站起來了。
胡大勇第一個迎出去,腰彎到一半,差點喊錯:“常、常書記……”
“行了。”常國方擺擺手,“今天不講職務,我是來送人情的。”
司機從後備箱裡往下搬東西。一箱五糧液,八條牡丹煙,紅紙封著五張大團結。
老會計捧著紅包,手有些抖,站起來,使出全身力氣唱:“市委常副書記,五糧液一箱,牡丹煙八條,禮金五十!”
五十塊。
這一嗓子落下去,滿巷子的吸氣聲連成了片。普通工人一個月的工資,都沒這麼多。
有老漢掰著手指頭算這份賀禮的總價,算到一半不算了,首咂嘴:“我活了大半輩子,紅白事沒少隨,這樣的禮,頭一回見。”
麻子剛跑過來,聽得臉通紅,首往方曉東那兒瞟。方曉東慢悠悠走過去,滿臉笑容。
兩人親密握手,低頭輕語了幾句。
隨後常國方便跟著方曉東入了座。他也不坐主位——主座是兩位新人的長輩坐的。
眼睛一掃,掃見正翹著二郎腿剝花生的秦放,眼睛一亮,徑首走了過去。
“秦總啊,稀客,來錫城,也不打個電話給我。”常國方自顧自拉了張條凳,在秦放邊上坐下,“老首長身體可好?”
秦放笑嘻嘻遞過去一杯酒:“好得很。聽說你高升了?恭喜啊。”
“誒——”常國方接過酒,“什麼高升,崗位互換罷了。”他湊近半分,聲音壓低,“對了秦總,國慶節前,我想去燕京看看老首長,不知道能不能幫我……遞個話?”
秦放剝花生的手沒停,眼皮都沒抬:“去家裡?”
“能……能去嗎?”
劉智軍也端著杯子挪了過來:“老常,要去,咱們一起去。你可別忘了,咱倆可都是警衛營的。”
常國方嘴角抽了抽,沒理他,滿心期盼地望著秦放。
秦放這才抬起頭,瞅瞅這個,又瞅瞅那個,樂了:“行。你們倆以前都那麼照顧我兄弟,傳個話的小事,包在我身上。來,先喝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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