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回長公主殿下,”
她的聲音帶著無法抑制的輕輕的顫音,強自鎮定地回道,
“梨園點戲的規矩……若哪位貴客想聽哪出戲、點哪段摺子,只需與班主或管事說一聲,記在戲單上,屆時開演便是……”
“你覺得我的脾氣很好是嗎?”
成泠的聲音帶著不耐煩,“我再給你一次機會,你若有什麼沒講完、沒講清楚,我待會兒,會找別人來再問一遍,你若少講了一句,我就賞你一棍。這是我的規矩。”
粉蝶首覺得如入閻王殿一般,魂不附體:她若說了,要受罪;若是不說,長公主正好在駙馬面前,找個理由打死她而己!
她聲音顫顫巍巍,自救地剖白道:
“賞錢……也是看客官們的心意,隨喜打賞。”
她頓了頓,語速放得更慢,更加小心地斟酌著字句,試圖將底下見不得光的“規矩”粉飾得更加無懈可擊,道:
“若是有貴客格外欣賞某個角兒,覺著演得好,賞得豐厚些,那也是常有的事。
“角兒們得了賞,自然感激,有時……
“有時也會在戲後,向貴客敬杯茶,道聲謝,全的是個禮數……不敢有半點逾矩。”
她說得極為剋制,將梨園那些心照不宣的重金捧角兒、私下設宴、乃至更進一步的“交往”,全都輕描淡寫。
成泠靜靜地聽著,不發一言。
在寂靜的雅間裡,因她的沉默,彷彿籠罩著龐大的陰影,令粉蝶靈魂出竅。
半晌,才聽成泠出了聲,聽不出喜怒:
“你這一身的行頭,從頭上那支點翠的簪子,到身上這身蘇繡的戲服,再到腳上這雙綴了珍珠的軟底鞋……
“光靠臺下那些 ‘隨喜打賞’ ,和偶爾 ‘豐厚些’ 的賞錢,就置辦得起,你們慶喜班的班主,對角兒可真是大方?”
粉蝶只覺得上方那道目光,銳利如刀,將她裡外全都剖開,看得一清二楚……
她的身體猛地一顫,頓時俯伏在地。
戲服行頭是角兒的臉面,也是身價的象徵,越是名貴的行頭,越說明角兒被“捧”得高,背後的“金主”實力雄厚。
“這……這些都是班裡的公中置辦……或是,或是從前恩客們……賞識,贈予的……”
因為顧雁停不出聲,粉蝶便抵死不認,但聲音卻越發低微。
“恩客?”
成泠敏感地捕捉到這個詞,心中重重一跳。
她指尖收緊,想看一眼,旁邊自始至終沉默不語、面色沉鬱如水的顧雁停,
卻又知道,這時候轉過去看他的話,那晚上兩個人就是真的要打架了。
她強行將目光放在粉蝶身上,語氣依舊冷靜,只是多了一絲明顯的忍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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