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泠又咬了咬牙，道：
“……我不求你說我的好話，別說我壞話，行嗎，我求你。”
顧雁停腳步一頓，嘴角弧度似乎有所上揚，但是聽語氣，又如平常：
“保不準。看心情。”
成泠鬆了一口氣，因為他這麼說，就大機率是應了的意思。
他一走，成泠就按著計劃，去了於園，
踏入於園的時候，臘月的風像冰刀子，撲簌簌打在肩頭。
她靴底踩上青石板，發出微弱的聲響。
下蘇州那趟，耽誤了許多事情，包括答應六爺，最多兩個月就放他回家的承諾，她有些沒臉。
園子裡靜得不正常。
往常這個時辰，灑掃的僕婦、各院管事的、往來穿梭回話的小廝，該把於園塞得滿滿的才對。
可今日——臘月十六，府裡祭灶前的最後一道採買、各處莊子送來的年禮清點、各房的分例發放，樁樁件件都該是忙得腳不沾地的時候，於園卻安靜得像一潭死水。
成泠心裡咯噔了一下。
她加快腳步，穿過抄手遊廊，遠遠便看見書房的門半敞著。
廊下站了一排人——
於守意身邊的貼身侍從萬福、掌事嬤嬤趙媽媽、管庫房的康安、管採買的路達，還有一個她沒見過的生面孔，約莫是哪個莊子上新提拔上來的小管事。
所有人都垂著頭，大氣不敢出，像霜打的茄子，蔫在廊下。
然後書房裡傳出一個聲音。
“——我再說一遍。臘月十六，最後一道採買，你臘月十西才把祭灶的供品單子給我送來。路達，你在府裡當差幾年了？”
聲音不大，甚至稱得上悅耳。像是上好的玉珠子滾在瓷盤裡，一粒一粒，清脆分明。
但就是這種不緊不慢的、甚至帶著一絲笑意的語氣，讓廊下所有人的肩都又往下縮了一寸。
成泠的腳步頓住了。
她太熟悉這個語氣了。於守意罵人的時候，從來不扯著嗓子喊。
他越是生氣，聲音就越是好聽，語調就越是平緩，措辭就越是文雅——但每一個字都像淬了蜜的刀，甜絲絲地割過去，等你反應過來，己經被剮得只剩骨架了。
“十一年。” 路達的聲音發著抖，“小的在於園當差了十一年。”
“十一年。”
於守意重複了一遍，語氣裡帶著一種恰到好處的困惑，彷彿他真的在認真思考一件百思不得其解的事，
“十一年前，我還在老於家，你就在府裡當差了。按理說，你該是府裡最懂規矩的老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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