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名字,清淨、無慾,多合適。可惜後來,怎麼瞧上長公主殿下了?塵靜大師?塵靜是不乾淨了,才還的俗吧!”
裴渙章手中的巾帕,被驀地捏緊。
他身旁的同伴扯了扯他袖子,有點忌諱,他冒犯七爺也就算了,竟敢議論長公主,不嫌命長……
張崇卻把袖子一甩:
“怎麼?!我說不得?我哪一句不是事實?人家七爺都不生氣,你們急什麼?”
他眼珠一轉,又笑嘻嘻地朝著裴渙章道,
“不過我倒是佩服七爺。寒門出身,靠著爬長公主的床,就能一步登天!這本事,一般人還真學不來……”
裴渙章放下了巾帕,抬頭看向張崇。
那一眼,像一片落葉擦過水麵,明明沒有怒意、沒有凌厲,甚至他嘴角還掛著平素那抹溫和弧度。
可張崇莫名覺得後頸一涼,嘴裡剩下半截話便生生卡住了,像是有什麼東西把他的喉嚨給捏住了一樣。
裴渙章轉過身,默默從架上取了一罐新茶,慢條斯理地揭開蓋子嗅了嗅,語氣平淡地吩咐茶博士:
“給張公子換一盞碧螺春,用今春的新水,算我的賬。”
他說罷微微一頓,又補了一句,聲音不高不低,恰好能讓張崇聽見,
“茶要趁熱喝,涼了容易傷胃。張公子口舌燥熱,想來是肝火太旺,喝點清茶降降火。”
張崇的臉騰地漲紅了。
他原本等著裴渙章吃癟,或發怒,或窘迫,哪怕皺一下眉頭,他都會爽到。
可裴渙章不但沒反應,還給了他一個軟釘子,
當著滿堂客人的面,倒顯得他張崇是個無事生非的潑皮無賴。
張崇瞪著裴渙章,偏偏當著滿堂客人的面,找不回場子,攥著碎茶盞的手心全是汗。
裴渙章吩咐了下人好生招待,就沒再理會,回了辦公室。
但奇怪的是,他辦公室的門,竟然好像忘記關了。
張崇盯著盯著,像是入了魔一樣,憤憤追上,闖進他的房裡,喊道:
“駙馬爺好氣派啊!這就是你對待貴客的禮節嗎!果然底層出身的貨色就是不知禮教!”
裴渙章正慢條斯理地點燃小爐,從茶具中抬起目光,道:
“那,你想怎樣?”
張崇目光忽然一閃,落在裴渙章身後那面牆上——
那裡懸著一幅梅圖,三尺來長的素絹,枝幹嶙峋如鐵,花瓣疏落有致,墨色濃淡之間透著說不盡的清冷幽意。
畫的右下角沒有題款,只有一枚小小的私印,被筆意不經意地掩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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