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蘇晚禾是被凍醒的。
不是那種尋常的冷，而是骨頭縫裡都往外冒寒氣的冷。她睜開眼，發現屋裡的光線暗得厲害，窗戶紙外面一片慘白。
推開門，一股寒風裹著雪粒撲面而來。下雪了。
一夜之間，天地換了顏色。院子裡的積雪足有半尺厚，遠處的山巒田壟全白了，連對面屋簷下掛著的幹辣椒都裹上了一層白霜。雪花還在簌簌地往下落，密密麻麻，沒有要停的意思。
“這雪下得……”王氏站在門口，愁容滿面，“再這麼下下去，屋頂怕是要塌。”
東廂房的屋頂本來就年久失修，幾處瓦片早就鬆動了，每逢下雨下雪，屋裡就得擺上盆盆罐罐接水。蘇晚禾抬頭看了看房梁，果然己經有幾處滲了水，正沿著椽子往下滴。
“爹，家裡有梯子嗎？”
蘇老三正在院子裡剷雪，聞言抬頭：“有倒是有，你問這個做什麼？”
“上房掃雪。”蘇晚禾指了指屋頂，“雪積厚了會把房頂壓塌，得趁早清理掉。”
“你一個姑娘家上什麼房！我去！”蘇老三扔下木鍁就往這邊走。
蘇晚禾沒跟他爭。她雖然想幫忙，但原主這副身子確實太虛了，昨天那場對峙又耗了不少神，今天站起來還有些頭暈。逞強不是勇敢，摔下來反而給家裡添麻煩。
蘇老三搬來梯子，笨手笨腳地爬上去。他本來就不是什麼靈巧人，踩在滑溜溜的瓦片上更是戰戰兢兢，看得底下的王氏心驚肉跳。
“你小心點！踩穩了再動！”
“知道了知道了……”蘇老三的聲音從房頂傳來，帶著明顯的顫抖。
蘇晚禾在下面指揮著，告訴爹先清哪邊、怎麼用力才不會把瓦片踩壞。折騰了小半個時辰，總算把東廂房屋頂的積雪清理乾淨了。
蘇老三從梯子上下來的時候，棉褲膝蓋以下全溼透了，凍得嘴唇發紫。
“爹，快進屋烤烤火。”小麥懂事地拿來一塊乾布。
屋裡，蘇晚禾己經生起了火盆。說是火盆，其實就是一個破瓦盆裡放了幾塊燒紅的木炭，聊勝於無。一家六口人圍坐在一起，把手伸向那一點微弱的暖意。
“這雪下得不是時候。”王氏嘆了口氣，“本來今天說好了去給周嬸子漿洗衣裳的，這一下雪，又少了一份進項。”
蘇晚禾心裡一動：“娘，您平時幫人漿洗衣裳，能掙多少？”
“不多，洗一盆衣裳三文錢，漿一匹布五文錢。”王氏苦笑，“這都是力氣活，冬天水冷得刺骨，洗一盆衣裳手都要凍掉一層皮。可也沒辦法，家裡總得有幾個活錢應急。”
三文錢，五文錢。
蘇晚禾在心裡默默算了一筆賬。這個時代的購買力她大致有了概念——一斤糙米大概兩文錢，一斤白麵五文錢，一斤豬肉十二文左右。王氏辛辛苦苦洗一冬天衣裳，賺的錢還不夠給全家買幾頓肉吃。
靠出賣體力賺錢，是最笨的辦法。
“娘，等雪停了，我去趟鎮上。”
“去鎮上？做什麼？”
“趕集。”蘇晚禾撥了撥盆裡的炭火，“我想試著做點小買賣。”
蘇老三和王氏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驚訝和擔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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