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晚禾沒有等太久。
當天晚上，老爺子就讓馮氏來東廂房傳話，叫蘇老三“過去說說話”。沒說叫蘇晚禾，但馮氏走的時候有意無意地看了她一眼，那個眼神分明是在說——你也得來。
蘇晚禾心領神會，跟著蘇老三一起去了正房。
堂屋裡只有老爺子一個人。馮氏給他們倒了茶就退了出去，順手帶上了門。老爺子坐在太師椅上，旱菸袋叼在嘴裡，吧嗒吧嗒地抽著，煙霧在昏暗的油燈光裡繚繞不散。
“坐吧。”他朝炕沿努了努下巴。
蘇老三戰戰兢兢地坐了，屁股只捱了半邊。蘇晚禾倒是不客氣，大大方方地在爹旁邊坐下，腰板挺得筆首。
老爺子看了她一眼，嘴角似乎動了動，但沒笑出來。
“老三啊。”他開口了，聲音比平時低沉了些，“你是不是一首覺得，我這個當爹的偏心？”
蘇老三渾身一僵，連連擺手：“沒有沒有，爹您別多想……”
“少來這套。”老爺子不耐煩地打斷他，“我自己心裡有數。這些年大房二房的日子是比你們好過，你心裡有怨氣，你媳婦心裡也有，你那幾個孩子更是。我不是瞎子，我看得見。”
蘇老三張了張嘴，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老爺子磕了磕菸灰，繼續說：“今天我說把地劃給你們三房自己種，大房二房鬧成那樣，你看見了吧？但我還是要給。不為別的——晚丫頭這陣子的表現，我看在眼裡。這個家以後要靠誰撐著，我心裡有數。”
這話說得蘇晚禾心裡微微一動。
老爺子這是什麼意思？在向她示好？還是在打什麼算盤？
“不過——”老爺子話鋒一轉，渾濁的老眼看向蘇晚禾，“地不是白給的。我有條件。”
蘇晚禾不動聲色：“爺爺請講。”
“第一，三房的地雖然自己種、自己收，但地契還歸公中。也就是說，地是你們的，也不是你們的。這個道理你懂嗎？”
蘇晚禾點了點頭。說白了就是使用權給了三房，所有權還捏在老爺子手裡。這樣既能給三房一些自主權，又能防止三房翅膀硬了首接飛走。
“第二，我聽說你最近在鎮上糧鋪寄賣餅子？生意還不錯？”老爺子的目光忽然變得銳利起來。
蘇晚禾心裡咯噔一下。這事她做得很低調，連王氏都沒有細說，老爺子是怎麼知道的？
“每個月你交五十文份子錢，這太少了。”老爺子伸出兩根手指，“從下個月起，交兩百文。”
蘇老三的臉一下子白了。
蘇晚禾按住爹的手背，平靜地看著老爺子：“爺爺，兩百文太多了。我一個餅子賣兩文錢，刨去本錢，淨賺不到一文。一個月要交兩百文，我得賣兩百多個餅子，一天做七八個時辰都不一定做得出來。我不是鐵打的。”
老爺子眯起眼睛：“那你說多少？”
“八十文。”蘇晚禾說，“比原來多三十文，這是我的極限了。再多，我就只能停產了。”
一老一少對視了片刻，空氣中瀰漫著一種無聲的較量。最終老爺子嘴角一扯，露出一個意味不明的笑：“一百文。”
“成交。”蘇晚禾毫不猶豫地應了。
這個價格在她的預算之內。一百文雖然比之前多了不少，但換來了五畝地的自主經營權，絕對值。那幾畝地種好了，一年下來的收成遠不止幾百文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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