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州城的善後事宜,在方多病與當地官府的密切配合下有條不紊地進行著。雲錦記這座曾經繁華的繡坊被官府貼上了封條,錢老闆和重傷被擒的巫燊被關押在重兵把守的大牢之中,日夜有衙役輪班看守。那份記錄著繡娘名單的皮紙作為關鍵證物被妥善保管,而名單上剩餘的兩名被盯上的繡娘也被官府安排了專門的護衛,確保她們的安全。
凌薇和李蓮花則回到了他們熟悉的蓮花樓。經過數日的精心調養,李蓮花原本蒼白的臉色漸漸有了血色,雖然內力恢復的速度如同蝸牛爬行般緩慢,但至少己經能夠自如行動,不再像之前那樣虛弱得連站立都困難。只是他最近變得特別容易睏倦,常常手捧著一杯清茶,靜靜地望著窗外的景色,一坐就是大半天,眼神飄忽不定,讓人猜不透他究竟在思索什麼。
凌薇心裡明白,雖然碧茶之毒己經解除,但這十年來毒素對身體根基的侵蝕並非短時間內能夠修復。她依舊堅持每天為李蓮花施針調理,同時熬製各種滋補的湯藥,希望能幫助他儘快恢復。
這一天,天空陰沉得彷彿要壓到地面,厚重的鉛雲低垂,空氣中瀰漫著令人窒息的悶熱。蓮花樓正行駛在一條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荒僻山道上。
“看這天氣,怕是要下大雨了。”方多病一邊駕著馬車,一邊抬頭看了看天色,小聲嘀咕道。
果然不出所料,沒過多久,豆大的雨點便噼裡啪啦地砸落下來,轉眼間就形成了密集的雨幕,天地間頓時變得朦朧一片。
“前面有個茶寮!咱們先去那裡避避雨!”眼尖的方多病發現前方山道轉彎處掛著一個破舊的茶幌子,立即喊道。
三人連忙將蓮花樓停放在茶寮旁簡陋的馬棚裡,快步衝進了茶寮避雨。
這間茶寮十分簡陋,西面透風,只有幾張歪歪扭扭的木桌。因為突如其來的大雨,此刻己經聚集了七八個避雨的行人,有販夫走卒,也有江湖客打扮的人,小小的茶寮顯得有些擁擠。一位頭髮花白、佝僂著背的老丈正忙著給客人們添茶倒水。
凌薇三人找了個相對安靜的角落坐下,點了一壺粗茶和一些簡單的乾糧充飢。
雨水順著茅草棚頂的漏洞不斷滴落,在地上彙集成一個個小水窪。空氣中混雜著雨水、泥土的氣息,還有眾人身上溼漉漉的味道,形成了一種特殊的氣味。
李蓮花雙手捧著溫熱的粗陶茶杯,小口啜飲著茶水,目光淡淡地掃過茶寮內的眾人,最後又落在窗外那白茫茫的雨幕上,眼神變得有些空洞,似乎又陷入了某種思緒之中。
方多病則百無聊賴地擦拭著他的爾雅劍,時不時望望窗外,期盼著這場惱人的大雨能快點停下來。
凌薇安靜地坐著,【緣力感知】被動地收集著周圍人的情緒碎片——大多是行路人的焦躁、疲憊,以及對這惡劣天氣的抱怨。一切看起來都很正常,沒有什麼異常情況。
就在這時,鄰桌几個江湖漢子斷斷續續的談話聲,隱約傳到了她的耳中。
“...這鬼天氣,真是晦氣透了!”
“行了老劉,少抱怨兩句。等這趟走完,咱們就能好好歇一陣了。”
“歇什麼歇!上次那批貨丟得不明不白,上頭正火大呢!聽說“鬼手”張死得那叫一個慘...”
“噓!小聲點!別提那件事!想想就讓人瘮得慌...”
“怕什麼!這荒山野嶺的...再說了,都過去大半年了,官府都沒查明白...”
“鬼手”張?凌薇心中微微一動,這個名字似乎在哪裡聽說過。她不動聲色地豎起耳朵,想要聽得更清楚些。
但那幾個漢子似乎突然意識到什麼,立刻壓低了聲音,不再談論此事,轉而說起一些風花雪月的閒話。
凌薇輕輕蹙眉,下意識地看向李蓮花。卻發現不知何時,李蓮花己經收回瞭望向窗外的目光,正靜靜地注視著鄰桌那幾個漢子,眼神中的空洞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若有所思的神情。
他注意到了?凌薇心想。以李蓮花的閱歷和見識,或許知道些什麼內情。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絲毫沒有停歇的跡象。茶寮裡的眾人漸漸變得焦躁不安。
忽然,那個被稱為“老劉”的漢子猛地一拍桌子,聲音裡帶著幾分酒後的憤懣和不甘:“老子就是想不通!“鬼手”張那傢伙,雖說貪財,但手上的功夫是實打實的!怎麼說沒就沒了?還死得那麼...那麼古怪!”
同桌的人臉色大變,連忙去拉他:“老劉!你喝多了!別胡說八道!”
“我沒喝多!”老劉甩開同伴的手,聲音更大了些,引得茶寮裡其他人都看了過來,“那地方邪門!肯定有古怪!你們忘了當時找到他時那樣子了?渾身乾巴巴的,像是被什麼東西吸乾了血肉!就剩一層皮包著骨頭!可偏偏...偏偏臉上還帶著笑!笑得人頭皮發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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