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案會後的分局辦公室裡，原本嚴肅緊張的案件覆盤氛圍隨著時間推移漸漸消散。窗外的陽光透過百葉窗在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辦公室裡此起彼伏的鍵盤敲擊聲和檔案翻閱聲也逐漸平息。不知從何時開始，話題悄然從案件本身的技術細節轉向了近期在警界和一些學術圈子裡悄然流行的一種頗具爭議的論調——“犯罪基因論”。
這個理論就像一粒投入平靜水面的石子，在警局這個特殊的群體中激起了一圈圈漣漪。尤其是在幾個剛入職不久的年輕警員之間，這個充滿科幻色彩的話題引發了熱烈討論。午休時分，他們不約而同地聚集在茶水間，一邊吃著盒飯，一邊忍不住壓低聲音討論起這個敏感話題。
其中一名戴著黑框眼鏡、看起來文質彬彬的警員率先開口，他的聲音因為興奮而略顯顫抖：“你們聽說了嗎？江城那個凱萊生物研究所最近提出的理論，他們聲稱透過採集上千名重刑犯的基因樣本進行分析，發現某些特定的基因序列確實可能與暴力犯罪傾向存在統計學上的顯著關聯？”他的語氣中帶著掩飾不住的好奇，手指不自覺地推了推眼鏡。
“我好像在《科學前沿》雜誌上看到過相關報道，”另一名扎著馬尾辮的女警員接過話茬，她的眼睛因為思考而微微眯起，“據說他們的研究採用了雙盲實驗設計，資料相當詳實，還得到了《自然》雜誌幾位評審專家的認可。如果真能透過基因檢測提前識別出潛在犯罪傾向的人，那對預防犯罪工作來說豈不是事半功倍？我們可以把有限的警力資源集中在高風險人群上。”
“你該不會是科幻片看多了吧？”第三名身材魁梧的警員忍不住插話，聲音不自覺地提高了幾分，引得周圍幾個同事都轉頭看向這邊，“這不就是《少數派報告》裡的情節嗎？還沒犯罪就先被當成罪犯防範？這種想法太可怕了！完全違背了“無罪推定”的基本法律原則。”他說著激動地拍了下桌子，茶杯裡的水都濺了出來。
“可是...”眼鏡警員推了推鏡框，猶豫地說，聲音比剛才低了許多，“如果真能因此大幅降低犯罪率，從社會功利角度來說，似乎也不是完全不能接受？關鍵是怎麼科學界定這個標準...畢竟統計學上的相關性不等於因果關係...”他的聲音越來越小，似乎自己也對這個理論心存疑慮。
就在這時，杜城恰好從走廊經過，聽到這番討論後立即停下腳步。他的臉色瞬間陰沉下來，眉頭緊鎖，大步走進茶水間，毫不客氣地打斷了年輕警員們的對話：“都在胡說八道些什麼！犯罪是極其複雜的社會現象和心理問題，涉及到經濟、教育、家庭環境等無數變數，怎麼能簡單地歸結到基因上去？這種論調不僅荒謬，而且極其危險！它會讓人們忽視真正需要解決的社會問題。以後誰也不準在局裡討論這種不著邊際的東西！”
他的聲音鏗鏘有力，帶著多年刑警隊長特有的威嚴和不容置疑的權威。年輕警員們立刻噤若寒蟬，面面相覷地低下頭，再也不敢多言半句。辦公室裡頓時安靜得連一根針掉在地上都能聽見。
凌薇敏銳地注意到，在這場討論中，沈翊始終保持著沉默。與杜城立即表現出的強烈排斥不同，他只是安靜地坐在角落的辦公桌前，手裡拿著一份關於凱萊生物研究所及其創始人方凱毅教授的學術資料影印件，正聚精會神地研讀著。他的眼神中閃爍著一種專業人士特有的探究光芒，那是一種對未知領域充滿學術好奇的神情，眉頭時而舒展時而緊蹙，似乎在思考什麼深奧的問題。
凌薇不動聲色地走到他身邊，假裝整理檔案，輕聲問道：“對這個理論很感興趣？”她的聲音很輕，只有他們兩人能聽見。
沈翊聞聲抬起頭，見是凌薇，嘴角浮現出慣常的溫和笑容。但細心的凌薇發現，這次他的眼神中多了一些複雜難辨的東西，像是困惑又像是興奮：“只是覺得這個研究方向很有意思。方凱毅教授是哈佛畢業的國際知名生物學家和心理學家，他的研究並非空穴來風，確實運用了最前沿的全基因組測序技術和大資料分析方法。雖然他的最終結論可能有些...過於激進。”他的措辭十分謹慎，既沒有全盤否定，也沒有明確表示贊同，顯示出學者特有的審慎態度。
“資料本身或許確實存在，”凌薇語氣平和但立場鮮明地闡述自己的觀點，她放下手中的檔案，認真地看著沈翊，“但科學資料的解讀往往可以有多種角度。將複雜多變的人性、深遠的社會環境影響、個體的自由選擇全部歸因於幾個基因片段，這種簡化論調本身就存在嚴重問題。更可怕的是，它很容易成為新型歧視和社會壓迫的工具。”她停頓了一下，首視著沈翊的眼睛問道，聲音裡帶著少有的嚴肅：“而且，你真的相信一個人的命運，在出生那一刻就被基因決定了嗎？如果真是這樣，那我們警察的工作還有什麼意義？”
沈翊陷入了短暫的沉思，修長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資料邊緣，紙張發出輕微的沙沙聲。片刻後，他的目光重新落迴文件上，聲音輕得幾乎像是在自言自語：“或許不是決定，而是一種...潛在的傾向性？就像有些人天生就比其他人更容易患上某些疾病一樣。瞭解這種傾向性，目的不應該是為了預先定罪，而是為了...提供更有針對性的心理干預和社會防範措施？”他的語氣中帶著明顯的不確定，更像是在進行一場自我思辨而非定論，顯示出他內心對這個問題的矛盾態度。
凌薇的心不由自主地往下沉。她清楚地意識到，沈翊對方凱毅這套理論展現出的興趣，己經超出了普通學術探討的範疇。他眼中那種專注的光芒，是她熟悉的、當沈翊遇到特別吸引他的謎題時才會出現的神情。
【系統提示：檢測到情緣物件（沈翊）對“犯罪基因論”產生深度學術好奇，己開始主動收集相關資料並進行系統性思考。“未知干擾”出現輕微共鳴反應。當前共鳴度15%。請宿主注意及時引導，避免情緣物件思想出現偏差。建議採取溫和方式進行思想交流，避免首接對抗引發逆反心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