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天光剛剛泛起魚肚白,範閒便己在監察院的值房內伏案批閱堆積如山的公文。窗外晨霧繚繞未散,將整個京都籠罩在一片朦朧之中,值房內燭火搖曳不定,昏黃的光線映照著他那張稜角分明的側臉,更顯其專注的神情。就在這萬籟俱寂的時刻,一名心腹侍衛輕叩門扉,得到應允後悄然入內,恭敬地呈上一封熟悉的信箋。那信封素白如雪,依舊如往常般沒有任何署名,但特殊的雲紋紙張質地和邊緣處若隱若現的海棠花紋,讓範閒的瞳孔驟然收縮,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幾分,連執筆的手都微微一頓,在公文上留下了一道不易察覺的墨痕。
又是她!那個神秘莫測的海棠姑娘!每次出現都恰到好處,總是在案情陷入僵局之時送來關鍵線索,卻又始終如霧裡看花,讓人捉摸不透其真實意圖。範閒立即揮手示意所有人退下,待值房內只剩他一人時,才小心翼翼地展開信紙。紙上只有寥寥十三個字:“京兆府初驗遺疏,灰雀東來,百草午三。”字跡清秀卻帶著幾分刻意的模糊,筆畫間似有若無地透著一絲猶豫,顯然是為了隱藏書寫者的真實筆跡,卻又在不經意間流露出幾分熟悉感,讓範閒心中泛起一絲異樣的漣漪。
這簡短的十三個字,卻如同一把精巧的鑰匙,瞬間打開了範閒腦海中數個疑團的鎖鏈。他放下信紙,修長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案几,發出有節奏的聲響,思緒卻如潮水般翻湧,將連日來的種種疑點串聯起來。“京兆府初驗遺疏......”範閒低聲重複著,眉頭微蹙。死者最初是由京兆府進行勘驗的,當時給出的結論是突發急症而亡,後來才移交監察院複驗時發現了中毒跡象。難道在最初的勘驗過程中,有人刻意隱瞞了什麼關鍵證據?又或者......那個負責初驗的仵作本身就存在問題?這其中必定藏著不為人知的貓膩,而這條線索很可能首指案件的核心。
“灰雀東來......”範閒突然眼前一亮,猛地站起身,衣袖帶起的風將案上的公文都掀動了幾分。灰雀翎!他立即想起前日費介送來的毒物分析報告中,確實提到了一種罕見的輔藥成分,經過鑑定疑似是來自東夷城特有的灰雀翎羽毛提取物。由於含量極少且並非主要毒素,當時並未引起足夠重視。如今被特意點出,其中必有深意!這灰雀翎的來歷,或許就是揭開整個案件的關鍵線索,而東夷城的背景更讓這條線索蒙上了一層政治陰謀的色彩。
“百草午三......”範閒眉頭微蹙,隨即恍然大悟。百草堂!是城東那家頗有名氣的老字號藥材鋪!而午三......必定是指午時三刻!看來對方是要在今日午時三刻,在百草堂有所動作。這個時間地點如此具體,顯然是經過精心安排的接頭時刻。範閒眼中精光一閃,立即拍案而起。他快步走到門前,沉聲喚來王啟年。
“老王,立刻調集精銳人手,秘密包圍城東百草堂!記住,行動要快,但務必保持低調,不要打草驚蛇!”範閒語速極快地下令,聲音雖低卻字字鏗鏘,“同時派人去京兆府,調取最初負責勘驗那名學子死因的仵作的所有檔案資料,重點查他最近三個月的行蹤和往來人員。特別要注意他與東宮、長公主那邊是否有任何牽連!”
“屬下明白!”王啟年見範閒神色前所未有的凝重,知道事關重大,當即領命而去,腳步匆匆卻不失穩重,顯示出監察院精銳應有的專業素養。
待王啟年離開後,範閒在值房內來回踱步,心中思緒萬千。這個神秘的海棠姑娘究竟是何方神聖?為何總能在他最需要的時候,提供如此精準的關鍵資訊?每次的提示都首指案件核心,分毫不差。她幫助自己的目的到底是什麼?僅僅是為了在他身上投資?還是另有所圖?雖然情緣碎片傳來的感應溫暖而值得信賴,但範閒作為監察院提司的警惕性讓他無法完全放下戒心。這種矛盾的心理讓他對凌薇的好奇心愈發強烈。他暗下決心,等此案了結後,一定要再去找她問個明白,揭開這個神秘女子的真實面目。
午時將至,範閒親自帶隊來到百草堂附近坐鎮指揮。他選了一處視野極佳的茶樓雅間,既能俯瞰整個百草堂的動靜,又不引人注目。茶樓老闆見是監察院的大人物親臨,連忙安排最隱蔽的包廂,並親自端茶送水,不敢有絲毫怠慢。
果然,剛到不久,就看見百草堂後門處,一個穿著夥計服飾的男子揹著一個鼓鼓囊囊的包袱,鬼鬼祟祟地探頭張望,眼神閃爍不定,正準備溜走。那人的舉止明顯異於常人,時不時回頭張望,顯得極為緊張。
“拿下!”隨著王啟年一聲令下,埋伏多時的監察院好手如猛虎下山,瞬間將那人制服。那夥計還未來得及反應,就被按倒在地,包袱散落一地,露出裡面幾包可疑的藥粉,在陽光下泛著詭異的色澤。
與此同時,另一隊人馬也傳來急報:那名最初負責勘驗的京兆府仵作,在其家中被發現懸樑自盡,但現場有明顯的掙扎痕跡和偽造跡象,床榻凌亂,茶盞翻倒,顯然是被殺人滅口!更令人起疑的是,仵作的桌案上還擺放著半杯未喝完的茶水,檢驗後發現含有劇毒成分。
所有的線索終於連成了一條清晰的脈絡!範閒精神為之一振,立即下令:“立即突審那個夥計!同時徹底搜查百草堂,重點查所有與灰雀翎有關的進貨記錄和交易賬目!”他敏銳地意識到,這很可能是一個精心設計的陰謀,而海棠姑娘的提示讓他得以在關鍵時刻截獲關鍵證據。
而在不遠處的街角,一隊看似普通的家丁護院,也在午時三刻準時出現在了百草堂附近。他們接到的是“有人慾對殿下不利,可能在此地交接證據”的模糊指令(這指令源自凌薇暗中送給李承澤的信件),恰好目睹了監察院抓人的全過程。雖然他們沒有輕舉妄動,卻暗中記下了所有細節,迅速返回稟報給閉門不出的李承澤。
當李承澤聽完回報,得知監察院突然在百草堂抓人,再聯想到信中“破局在東城”的暗示,他蒼白的臉上終於浮現出一絲血色,原本黯淡的眸子也重新煥發出光彩。“海棠......又是你......”他握著茶杯的手指微微顫抖,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難以抑制的激動和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情緒。在他最絕望無助的時刻,竟然又是這個看似局外的神秘女子,為他帶來了一線生機。雖然具體細節尚不明朗,但監察院的行動本身,就己經說明了很多問題。
那枚危險而迷人的情緣碎片,此刻正劇烈地震顫著,原本尖銳的絕望感稍稍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合著感激、好奇,以及更深層次依賴的複雜情感。
【關鍵節點干預成功。宿主提供的線索正被有效利用。“救贖者”任務出現重大轉機。情緣碎片(李承澤)收集度提升至50%。範閒對宿主疑慮加深,探究欲顯著提升。】
凌薇在墨韻齋中,透過不同渠道陸續得知了百草堂夥計被抓、仵作被滅口的訊息,輕輕舒了一口氣,唇角泛起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她放下手中的書卷,望向窗外漸沉的暮色,眼中閃爍著智慧的光芒。計劃的第一步,終於順利達成了。但這僅僅是個開始,接下來還有更復雜的棋局等待著她去破解,而她己經準備好了下一步的落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