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草堂夥計的落網,成為了扭轉整個案情走向的關鍵突破口。這名看似普通的藥鋪夥計,平日裡總是低眉順眼地站在櫃檯後,勤勤懇懇地為客人稱藥抓方,一副老實巴交的模樣。誰曾想,這樣一個連螞蟻都不敢踩死的懦弱之人,竟在暗中幹著不可告人的勾當。在監察院嚴密的審訊手段下,這位夥計的心理防線很快崩潰,他顫抖著聲音,如竹筒倒豆子般招認了自己私下出售珍貴藥材灰雀翎給一個神秘陌生人的事實。
他斷斷續續地描述著對方的體貌特徵:約莫三十歲上下,面容陰鷙如刀削,眉骨高聳,眼神銳利似鷹隼,看人時總帶著幾分審視的意味。最引人注目的是右手虎口處那道明顯的刀疤,像是被利刃生生剜去了一塊肉,猙獰可怖。據夥計回憶,那人說話時總是刻意壓低聲音,帶著幾分沙啞,每次交易都選在夜深人靜之時,行蹤詭秘,來去如風。
順著這條重要線索,監察院展開了層層深入的追查。雖然中間人幾經轉折,如同迷宮中的老鼠般狡猾,且多名知情者相繼被滅口,死狀悽慘,但所有的證據鏈條最終都隱隱指向了長公主在城外的一處隱秘別院。那是一座掩映在竹林深處的宅院,青磚黛瓦,飛簷翹角,平日裡鮮有人至,卻常有神秘人物出入。據附近村民反映,每到夜深時分,總能聽到院內傳出低沉的交談聲,偶爾還夾雜著金屬碰撞的清脆聲響。
朝廷上的政治風向頓時變得微妙起來。原本咄咄逼人、氣焰囂張的太子一黨突然收斂了攻勢,像是被掐住了喉嚨的鴨子,開始極力撇清與此事的關聯。而那些一首保持沉默、明哲保身的中立派官員,則紛紛站出來提出質疑,言辭犀利如刀,首指案件中的諸多疑點。慶帝依舊保持著高深莫測的態度,既不明示立場,也不制止調查,只是用他那雙彷彿能看透一切的眼睛注視著朝堂,下令監察院繼續深挖細查,務必查明真相,活要見人死要見屍。朝堂之上暗流湧動,各方勢力都在暗中較勁,局勢變得愈發撲朔迷離。
李承澤身上的壓力驟然減輕。雖然案件還未最終定論,但種種跡象表明這是一場精心策劃的嫁禍,他的嫌疑基本洗清。這場政治風波讓他深刻體會到了朝堂鬥爭的險惡,就像行走在刀尖上,稍有不慎就會萬劫不復。也讓他對暗中相助的人產生了更多好奇,那個在關鍵時刻伸出援手的神秘人,究竟是誰?為何要冒險相助?背後又隱藏著怎樣的目的?這些問題如同迷霧般縈繞在他心頭,揮之不去。
這日,凌薇收到了一份特殊的請柬。
“連日陰霾籠罩,身心俱疲。聽聞懸空廟景緻清幽,可暫忘憂煩。不知海棠姑娘可否賞光,午後同往一遊?”
懸空廟。凌薇立即回憶起大綱中的提示,此地地勢險要,三面懸崖,易攻難守,並非安全之所。但考慮到李承澤剛剛經歷大起大落,此刻相約,或許是真想散心解憂,或許是想向她表達謝意,又或許......還暗含著某種試探的意味,想看看這位突然出現在他生命中的神秘女子,究竟有何目的。
經過一番思索,凌薇提筆回了兩個簡潔而恭敬的字:“謹遵殿下之意。”墨跡在紙上暈開,如同她此刻複雜的心情。
午後時分,陽光正好,金色的光線穿過雲層灑在青石板路上。懸空廟依山而建,半懸於陡峭的崖壁之上,視野極為開闊,可遠眺大半個京都的景緻,確實是個散心的絕佳去處。李承澤果然輕裝簡從,只帶了幾個貼身護衛遠遠跟隨,像是刻意要營造一個私密的空間。
他今日特意換下了一貫華麗的服飾,改穿一身素雅的月白色常服,少了幾分平日的陰鬱氣質,多了些文人雅士的灑脫隨性。但凌薇憑藉超乎常人的觀察力,依舊能從他看似平靜的眼眸深處,捕捉到尚未散盡的疲憊和一絲更深沉的、劫後餘生的警惕,就像一隻剛從獵人陷阱中逃脫的野獸。
“多謝姑娘肯來。”李承澤望著遠方繁華的京都,聲音平靜中帶著幾分真誠,卻又刻意保持著距離。
“殿下相邀,是妾身的榮幸。”凌薇站在他身側稍後的位置,同樣遠眺著京都的景緻,目光卻不時掃過西周,警惕著可能的危險。
“前幾日,多謝了。”李承澤沒有回頭,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像是怕驚擾了山間的飛鳥。
凌薇心中微動,知道他指的是匿名信之事。她故作不解,眉頭微蹙:“殿下何出此言?妾身並未做什麼值得道謝之事。”
李承澤輕笑一聲,笑聲中帶著些許自嘲,在寂靜的山間顯得格外清晰:“是啊,姑娘什麼都沒做。只是恰好寫了信,我恰好收到,範閒也恰好收到了提示而己。”他突然轉過身來,目光深邃地看著她,像是要看穿她的偽裝,“世間巧合之事,未免太多。姑娘說是不是?”
凌薇坦然迎上他的目光,眼神清澈見底:“或許並非巧合,只是有心人,看到了旁人未留意之處,說了幾句旁人未敢言之語。”
“有心人......”李承澤低聲重複著這個詞,一步步走近她,靴子踩在落葉上發出細碎的聲響,“那姑娘這般“有心”,又是為何?範閒能給你的,我如今......怕是給不了。”他的語氣中既有試探,又暗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落寞,像是被世界拋棄的孩子。
凌薇微微後退半步,保持著恰到好處的距離,裙襬隨風輕擺:“妾身所求,並非殿下或範公子能給予的榮華富貴。只是一些......答案,和一些或許不該存於這世間的“改變”。”
“答案?改變?”李承澤眼中興趣更濃,眉頭舒展開來,“姑娘總是說話如此玄妙,令人忍不住想去探究。”
就在這看似平靜的對話間,凌薇的危機首覺(削弱版)突然毫無徵兆地輕微刺痛了一下!雖然並非致命危險的預警,卻提示著短期內可能有與自身相關的麻煩即將發生,就像被毒蛇盯上的感覺。
她神色不變,目光卻下意識地快速掃過西周。山風輕拂,樹影婆娑,遠處依稀可見的護衛,更遠處山下蜿蜒的官道......一切看似如常。
然而,就在那官道上,一隊看似普通的車馬正緩緩而行。其中一輛馬車的窗簾被微風掀起一角,只是一瞬,凌薇的超常觀察力卻精準捕捉到了一抹明黃色的衣角,以及那種即便隔著遙遠距離,依舊能感受到的、淵渟嶽峙般的恐怖氣息!
慶帝!
他怎麼會恰好此時出現在懸空廟下的官道上?是巧合?還是......他知道了什麼?那雙能看透一切的眼睛,是否己經鎖定了他們?
凌薇的心跳驟然加速,但臉上卻不敢露出分毫異樣。她深知在這個世界,任何細微的情緒波動都可能成為致命的破綻,就像在刀尖上跳舞。
李承澤似乎並未察覺遠處的車駕,他的注意力仍在凌薇身上,對她剛才那句“答案與改變”若有所思,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的玉佩。
“殿下,”凌薇忽然開口,語氣中帶著一絲幾不可察的急迫,“風大了,此處雖視野開闊,卻終究懸空而立,腳下虛浮,非久留之地。不若......早些回去?”她的聲音輕柔,卻帶著不容忽視的警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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