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不出凌薇所料,就在那場驚心動魄、令整個京都為之震動的刺殺事件發生後的第二天下午,範閒便獨自一人踏著略顯沉重的步伐來到了墨韻齋。這位年輕的提司大人步履雖然依舊沉穩有力,但眉宇間卻籠罩著一層揮之不去的陰霾,那雙平日裡總是帶著三分笑意的眼睛此刻也顯得格外深邃,顯然昨日那場突如其來的驚變在他心中留下了太多亟待解答的疑問。當他踏入墨韻齋那扇古樸的木門時,正值夕陽西下,金色的陽光透過精緻的窗欞斜斜地灑在他略顯疲憊的臉上,為他本就俊朗的面容平添了幾分滄桑之感,也為他整個人鍍上了一層神秘的光暈。
“範公子大駕光臨,快請上座。”凌薇如同往常一樣,以最得體的姿態迎他入內,她纖細的手指執起茶壺的動作優雅從容,每一個細微的動作都恰到好處,彷彿完全不知道昨日發生了何等驚天動地的大事。她今日特意換上了一襲素雅的藕荷色長裙,髮間只簪了一支做工精緻的銀釵,更顯得氣質溫婉可人,與這書香西溢的墨韻齋相得益彰。茶香在室內緩緩瀰漫開來,與墨韻齋特有的書香氣息交織在一起,營造出一種令人心安的靜謐氛圍,彷彿外界的紛擾都與這方天地無關。
範閒接過茶盞,卻沒有立即飲用,而是將茶盞輕輕放在案几上。他的目光銳利如刀,首首地看向凌薇,開門見山道:“海棠姑娘,昨日懸空廟附近發生的事,你可聽說了?”他的聲音低沉而有力,每個字都像是經過深思熟慮才說出口,帶著不容迴避的質問意味。說話間,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茶盞邊緣,顯示出他內心的不平靜,也暴露了他此刻緊繃的神經。
凌薇聞言,恰到好處地露出驚訝與後怕的神情,纖長的睫毛輕輕顫動,如同受驚的蝶翼:“聽街上的人說了幾句,似乎是有了不得的刺客驚了聖駕?光天化日之下,竟有如此駭人之事!幸好陛下洪福齊天。”她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恰到好處的關切,聲音輕柔卻帶著微微的顫抖,“範公子當時...莫非也在現場?”她巧妙地將問題拋了回去,同時完美地展現了一個普通百姓在聽聞這等大事時該有的反應,將一個閨閣女子聽聞這等驚變時的惶恐表現得淋漓盡致,每一個細微的表情變化都拿捏得恰到好處。
範閒緊緊盯著她的眼睛,似乎想從中找出任何一絲偽裝的痕跡:“不錯,範某當時恰好在隨行隊伍中。經歷了一番兇險,所幸只是皮肉之傷。”他故意輕描淡寫地帶過自己的傷勢,卻刻意停頓了一下,語氣變得意味深長,帶著明顯的試探意味,“說起來,事發之地,距離姑娘的墨韻齋似乎並不太遠。姑娘昨日午後,可曾外出?沒有受到驚擾吧?”他的目光在凌薇臉上逡巡,不放過任何一個細微的表情變化,彷彿要將她整個人都看透一般。
來了。他果然懷疑上了。凌薇心中瞭然,面上卻是一片坦然,還帶著一絲劫後餘生的慶幸:“多謝公子關心。妾身昨日原本打算去範二公子新鋪子看看,誰知剛出門不遠,就聽到前面喊殺震天,人群慌亂奔逃。”她說著,不自覺地絞緊了手中的帕子,聲音也微微發顫,將一個弱女子遭遇險境時的驚慌失措表現得入木三分,“妾身一介女流,嚇得趕緊躲進了旁邊的綢緞莊,首到外面動靜小了才敢出來,真是魂都快嚇沒了。”她說的部分是實情,只是巧妙地隱去了後面的觀察和干預。她的手指無意識地撫過案几邊緣,顯示出內心的餘悸未消,每一個細節都經過精心設計,讓人找不出破綻。
“躲進了綢緞莊?”範閒重複了一句,眼神依舊充滿探究,聲音中帶著明顯的懷疑,“姑娘倒是機敏。可曾...看到什麼特別的人或事?”他的問題看似隨意,實則暗藏玄機,似乎在試探她是否看到了影子,或者慶帝出手,亦或者其他關鍵細節。他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發出有節奏的輕響,在安靜的室內顯得格外清晰。
凌薇露出認真回想的神色,眉頭微蹙,然後輕輕搖頭,心有餘悸道:“當時只顧著害怕躲藏,哪裡還敢細看?只看到好多黑衣人,武功好厲害,護衛大哥們拼死抵抗,刀光劍影的...”她的聲音越來越低,彷彿又回到了那個可怕的場景,每一個字都帶著真實的恐懼,“後來好像聽到一聲特別響的動靜,再後來...似乎就慢慢平息了。”她完美地扮演了一個受驚過度、稀裡糊塗的旁觀者角色,每個細節都拿捏得恰到好處,讓人找不出任何可疑之處。她的指尖在茶杯邊緣輕輕劃過,留下細微的水痕,這些小動作都為她增添了幾分真實感。
範閒沉默地看著她,銳利的目光似乎要穿透她的偽裝。凌薇的眼神清澈見底,帶著一絲劫後餘生的輕微恐懼,看不出任何破綻。更令他在意的是,那份溫暖的情緣碎片感應始終存在,若有若無地削弱著他的懷疑。室內的光線漸漸西斜,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為這場對話增添了幾分神秘色彩。
良久,範閒似乎稍稍放鬆了警惕,但眼中的探究並未完全散去:“原來如此。姑娘沒事就好。”他的語氣緩和了些,但依然帶著試探的意味,“京都近日恐不太平,姑娘還需多加小心,儘量減少不必要的出行。”這番話既是關心,也是試探,他想看看凌薇會如何應對這樣的提醒。他的目光依然停留在凌薇的臉上,似乎在尋找什麼蛛絲馬跡,不肯放過任何一個細微的表情變化。
“妾身明白,多謝公子提醒。”凌薇微微欠身,姿態恭敬而不失優雅,每一個動作都恰到好處地展現了一個大家閨秀應有的教養。她的衣袖隨著動作輕輕擺動,帶起一陣若有若無的幽香,為這場對話增添了幾分雅緻的氣息。
範閒端起茶杯,終於喝了一口,狀似無意地換了個話題:“說起來,上次春闈那件事,還得多謝姑娘。”他的目光依然緊盯著凌薇的反應,想從她的表情中讀出些什麼。茶水的熱氣在他面前氤氳,模糊了他一瞬間的表情,卻掩蓋不住他眼中的銳利光芒。
凌薇心中微動,知道他指的是匿名信提示之事,卻故作疑惑:“春闈?公子何出此言?妾身並未...”她的表情恰到好處地表現出困惑,眉頭微蹙的樣子顯得格外真實。她的手指輕輕絞著帕子,顯示出內心的不解,這些小動作都為她增添了幾分可信度。
範閒抬手打斷了她,露出一絲複雜的笑容:“姑娘不必否認,也不必承認。範某心中有數。”他的聲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帶著幾分欣賞,幾分試探,還有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只是好奇,姑娘似乎總能...恰好知道一些事情。”他的目光再次變得深邃,如同深不見底的潭水,“姑娘就像這京都的一陣風,看不見摸不著,卻總能在關鍵時刻,帶來意想不到的轉機。”這番話說得意味深長,既表達了他的疑惑,也透露出一絲欣賞。
凌薇與他對視,知道有些事點到即止即可。她微微一笑,語氣輕緩卻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疏離:“範公子過譽了。妾身只是這京都萬千眾生中普通的一員,恰好看得多些,想得多些罷了。”她頓了頓,用了一個巧妙的比喻,“起風之時,沙石滾動,草木皆兵,或許只是恰好有片葉子,落在了公子眼前而己。”她的聲音輕柔似水,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既沒有承認什麼,也沒有完全否認,給彼此都留下了迴旋的餘地。窗外的風鈴發出清脆的聲響,為這場對話增添了幾分神秘的色彩。
範閒看著她平靜無波的眼眸,知道今天恐怕問不出更多了。他放下茶盞,站起身:“不管怎樣,範某承姑娘的情。日後姑娘若有何難處,可來尋我。”這番話既是承諾,也是繼續維持聯絡的紐帶,顯示出他雖然心存疑慮,卻也不願完全切斷這份聯絡。他的身影在夕陽下顯得格外修長,投下的影子幾乎將凌薇完全籠罩,給人一種無形的壓迫感。
“公子慢走。”凌薇將他送至門口,盈盈一禮,每一個動作都恰到好處地展現了一個大家閨秀應有的教養。她的裙襬隨著動作輕輕擺動,在夕陽下泛著柔和的光暈,為這場會面畫上了一個優雅的句點。
看著範閒離去的背影,凌薇知道,他心中的疑慮並未完全打消。但那份基於多次互助而來的信任也同樣存在。這種微妙的關係,既保持著適當的距離,又有著若即若離的聯絡,或許正是她目前所需要的。遠處的鐘聲悠悠傳來,為這場會面畫上了句點,也為這段複雜的關係增添了幾分神秘色彩。
情緣碎片傳來的暖意,似乎比之前更加醇厚了一些,在她心間緩緩流淌。那溫暖如同春日裡最和煦的陽光,讓她不由自主地露出一絲真心的微笑,也為這段充滿試探與猜疑的關係增添了一抹溫暖的色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