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薇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當她再次恢復意識時,首先感覺到的是深入骨髓的寒冷和渾身撕裂般的劇痛,尤其是頭部,如同被千萬根針扎一般。
她艱難地睜開眼,發現自己正躺在一個簡陋的冰洞裡,身上蓋著厚厚的毛皮,旁邊點著一小堆篝火,勉強帶來一絲暖意。
“你醒了?”一個平靜無波的聲音在旁邊響起。
凌薇偏過頭,看到五竹正坐在火堆旁,依舊是那副樣子,彷彿之前那場驚天動地的戰鬥從未發生。只是他身上的黑衣破損更嚴重,矇眼的黑布上也沾染了一些己經乾涸的、顏色暗沉的痕跡。
“五竹...大人...”凌薇的聲音沙啞得厲害,“情況...怎麼樣?”
“皇帝死了。”五竹陳述道,“範閒在處理現場。我們很快離開。”
死了...慶帝真的死了...凌薇心中一塊最大的石頭終於落地,隨之而來的是巨大的虛脫感和不真實感。他們竟然真的成功了...
“我...昏迷了多久?”
“一天一夜。”五竹回答,“你透支嚴重,需要休息。”
這時,冰洞外傳來腳步聲,範閒走了進來。他看起來也極其疲憊,臉上帶著傷,眼神中充滿了複雜的情緒,有解脫,有悲傷,有空茫,但更多的是沉重後的堅定。
“你醒了?”看到凌薇醒來,範閒鬆了口氣,遞過來一個水囊,“喝點水,暖暖身子。”
凌薇接過水囊,喝了一小口溫水,感覺乾涸的喉嚨舒服了一些。“現場...”
“按照計劃,佈置成了遭遇極端冰崩和神秘勢力襲擊的樣子。”範閒聲音低沉,“父皇...他的遺體,我做了處理,看起來像是在混亂中被重擊和冰埋...洪西庠也死了,其他倖存的高手不多,都被五竹叔處理了。短時間內,不會有人查到真相。”
他說這些話時,語氣平靜,但凌薇能感受到他內心的波瀾。弒父,無論出於何種理由,都是極其沉重的事情。
“範閒...”凌薇想安慰他,卻不知從何說起。
“我沒事。”範閒搖搖頭,深吸一口氣,“這條路是我自己選的。只是...突然覺得有些空落落的。”他頓了頓,看向凌薇,眼神真誠而感激,“凌薇,這次多虧了你。如果沒有你,我們絕對成功不了。尤其是最後...”
他想到了那枚詭異的黑色細針,心中雖有疑問,但知道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並未追問。
“我們是盟友。”凌薇輕聲道,“而且,這也是我的...使命。”她勉強坐起身,忍著劇痛,“我們必須儘快離開,這裡還不安全。”
“我知道。”範閒點頭,“接應的人己經在預定地點等了。你能行動嗎?”
“可以。”凌薇咬牙道。她嘗試調動體內殘存的力量,發現【真實之眼】和【法則微弦】的能力還在,只是身體極度虛弱。
三人稍作休整,便迅速離開了冰洞。外面天色依舊昏暗,極光己經消失,只剩下永恆的星空和呼嘯的寒風。冰裂縫附近一片狼藉,巨大的冰崩痕跡和零星的血跡、碎片訴說著之前戰鬥的慘烈。
他們小心翼翼地避開可能存在的眼線,沿著預先規劃好的隱秘路線,向著接應點快速撤離。
一路上,氣氛沉默而壓抑。成功的喜悅被巨大的風險、身體的疲憊和心靈的沉重所沖淡。
凌薇回頭望了一眼那片漆黑的冰原。一代帝王,最終長眠於此,與冰雪為伴,不知他臨終前,可曾有過一絲悔意?
餘波,才剛剛開始。但他們己經邁出了最艱難的一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