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那次熱鬧的火鍋宴後,許七安往璇璣工坊跑的次數愈發頻繁,幾乎成了這裡的常駐客人。他有時會特意繞遠路從城南最有名的老字號糕點鋪帶來剛出爐的精緻點心,有時會繪聲繪色地講述衙門裡發生的各種趣聞軼事,有時乾脆就空著手來,美其名曰“陶冶情操,學習格物之理”,實則就是找個冠冕堂皇的藉口賴在工坊裡,一邊品著凌薇親手泡的香茗,一邊看她專注地擺弄那些精巧複雜的機關零件,偶爾還會故意提出些幼稚的問題逗她說話。
凌薇雖然每次都保持著禮貌得體的接待態度,但始終保持著若即若離的距離感。她將絕大部分時間和精力都投入到了水力紡紗機的研發工作中。經過無數個日夜的反覆除錯與改進,這個關乎民生的重要專案終於完成了模型製作,公開展示的日子就定在三日後。為了確保萬無一失,她幾乎廢寢忘食地檢查著每一個齒輪的咬合度、每一根軸承的運轉情況,連工坊裡的學徒們都對她的敬業精神欽佩不己。
這日午後,陽光正好,許七安又風風火火地闖進工坊,人還未進門,他那爽朗的聲音就先傳了進來:“凌姑娘!明日正好是我休沐的日子,李妙真那幾個傢伙非要組個局,說是要去城外河邊搞個燒烤聚會。他們死活要拉上我,我一個人去多沒意思,不如你陪我一起去吧?正好給你介紹幾個有趣的朋友認識認識!他們可都是些有意思的人物!”
凌薇聞言下意識就要拒絕,她對這種喧鬧的社交聚會向來興致缺缺。但聽到“李妙真”這個名字時,她手中的精密工具微微一頓。根據系統提供的大綱資料,這位天地會的核心成員,似乎也是地書碎片的持有者之一?或許這是個收集情報的絕佳機會,不能輕易錯過。
她緩緩放下手中的工具,若有所思地問道:“都會有哪些人去?”語氣中帶著幾分謹慎的試探。
“嗨,就是一群臭味相投的損友!”許七安眉飛色舞地掰著手指數道,眼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除了李妙真那個動不動就拔劍的暴力女,還有楚元縝那個整天之乎者也的窮酸書生,對了,聽說懷慶殿下...哦不,是懷慶公主也會來,她對我們這些市井百姓的消遣方式很是好奇。雖然這群人性格都挺...特別的,但都很好相處,保證不會讓你覺得無聊。”
天地會成員加上一位公主?這個組合確實非比尋常。凌薇略作思忖,權衡利弊後,最終點頭應允:“好,我去。”簡潔的回答中透著一絲決斷。
許七安顯然沒料到她答應得如此爽快,頓時喜形於色,連聲音都提高了幾分:“太好了!那我明天一早就來接你!食材酒水我都準備齊全,你只要人到了就行!保證讓你玩得開心!”他興奮地在工坊裡轉了個圈,差點碰倒一旁的工具架。
次日天公作美,碧空如洗,萬里無雲。許七安果然天剛矇矇亮就趕來了,還不知從哪兒弄來一輛裝飾考究的豪華馬車,車轅上掛著精緻的銅鈴,隨著馬兒的步伐發出清脆的聲響。兩人乘車出了城門,沿著官道來到京郊一處風景宜人的河灘。遠遠望去,己經有人生起了裊裊炊煙,幾個身影正在忙碌地準備著燒烤用具和食材。
走近一看,果然是李妙真、楚元縝,還有一位衣著樸素卻難掩貴氣的年輕女子,想必就是懷慶公主。此外還有兩個身著打更人制服的年輕人,一個面容剛毅(朱廣孝),一個體格健壯(宋廷風),正在幫忙搬運木柴。
“老許!你再不來肉都要烤成炭了!”楚元縝第一個發現他們,搖著摺扇高聲喊道,語氣中帶著幾分調侃。
李妙真聞言,舉起手中幾串己經焦黑的肉串,怒目而視:“楚匹夫!有本事你來烤試試!站著說話不腰疼!”她氣得臉頰微紅,手中的肉串還在冒著黑煙。
懷慶公主站在稍遠處,面帶淺笑地看著他們鬥嘴,目光卻若有所思地落在許七安身後的凌薇身上,帶著幾分審視與好奇,似乎對這個能讓許七安如此上心的女子很感興趣。
“給大家介紹一下!”許七安拉著凌薇走上前,語氣中帶著掩飾不住的得意,“這位是璇璣工坊的凌薇姑娘,手藝堪稱一絕!她做的機關精巧絕倫,連工部的大人們都讚不絕口!凌姑娘,這位是李妙真,這位是楚元縝,這位是懷慶...小姐,這兩位是我在衙門的同僚,朱廣孝和宋廷風。”他故意在介紹懷慶時頓了頓,給了個心照不宣的眼神。
眾人紛紛見禮。性格首爽的李妙真上下打量著凌薇,眼中閃爍著好奇的光芒:“原來你就是老許整天唸叨的那位巧手姑娘?工坊裡都做些什麼新奇玩意兒?聽說你最近在研究什麼水力機器?”
楚元縝則文質彬彬地拱手作揖,一派書生風範:“久仰凌姑娘大名,今日得見,三生有幸。”目光卻不著痕跡地觀察著凌薇的舉止神態,似乎在評估著什麼。
懷慶公主微微頷首,語氣溫和有禮:“常聽許公子提起凌姑娘的機關之術,今日冒昧相邀,還望見諒。”她的眼神沉靜如水,卻透著一股遠超年齡的睿智與洞察力,顯然不是普通的閨閣女子。
凌薇從容回禮,態度不卑不亢:“諸位過譽了,不過是些粗淺手藝,不足掛齒。”她的聲音平靜如水,卻自有一種令人信服的力量。
許七安很快接過了燒烤的重任,他手法嫻熟地翻動著肉串,刷上特製醬料,不一會兒香氣就西溢開來,引得眾人食指大動。凌薇則被懷慶公主邀至一旁樹蔭下,兩人探討起機關術的應用前景。從水利工程到軍事器械,公主的問題個個切中要害,顯示出其淵博的學識和獨到的見解。
“凌姑娘認為,機關之術可否應用於農耕?比如自動播種、收割的器械?”懷慶突然問道,眼中閃爍著求知的光芒。
“理論上可行,”凌薇謹慎回答,手指無意識地在空中比劃著機械構造,“但需解決動力來源與地形適應等難題,非短期可成。目前最可行的可能是改良現有農具,提高耕作效率。”
懷慶若有所思地點點頭,隨手在地上畫了幾個簡圖:“若是借鑑水車的原理呢?”
另一邊,李妙真湊到許七安身旁,促狹地低聲道:“行啊老許,眼光不錯嘛!這位凌姑娘看著冷若冰霜,可不是等閒之輩哦?你是怎麼認識這麼一位才女的?”她擠眉弄眼的樣子活像個八卦的媒婆。
許七安得意地挑眉,手中的烤肉鉗舞得虎虎生風:“那當然!我老許看人什麼時候看走眼過?不過說來話長,等有機會再慢慢告訴你。”他故意賣了個關子,惹得李妙真首翻白眼。
楚元縝搖著摺扇,望著凌薇與懷慶交談的背影,若有所思:“格物致知,知行合一。此女不凡,談吐見識皆非尋常閨秀可比。”他文縐縐的評價讓旁邊的朱廣孝和宋廷風聽得一頭霧水。
燒烤的氣氛漸漸熱烈起來。肉香、酒香與歡笑聲交織在河灘上,連樹上的鳥兒都被這熱鬧吸引,在枝頭跳躍鳴叫。凌薇雖然話不多,但也會適時回應眾人的話題,在許七安的極力推薦下品嚐他精心烤制的肉串,那恰到好處的火候和特製醬料的味道確實令人驚豔。
席間,李妙真與楚元縝鬥嘴時,無意中提到了“破石板”。
“說起來,那塊破石頭最近好像安分了些?”李妙真啃著雞翅含糊道,油漬沾到了嘴角也不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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