實驗室的燈關了,只剩走廊應急燈那點綠光透過門縫滲進來。她坐在工位前,椅子轉向窗戶的方向,兩手搭在扶手上,拇指指腹無意識地搓著椅面的皮革紋路。
鳳姨那句話還卡在腦子裡,翻來覆去地轉。
“這孩子的血型跟墨琛對不上,先抱走驗了再說。”
O型和A型。她和沈墨琛的血型組合,子代只會出現O或A。如果周素琴嘴裡的“對不上”指向B型甚至AB型——那就不是遺傳機率的問題了,是親緣關係本身要打一個問號。
但周素琴沒鬧。
這才是最不對勁的地方。
鹿溪太瞭解那個女人。五年婚姻裡,周素琴逮到任何一個能踩她的把柄都不會放過,大到出身小到做飯放鹽的克數,全能拿出來唸叨半個月。“兒媳不忠”這種核彈級的罪名,周素琴要是拿到了實證,能把整個沈家掀翻。
她沒掀。
要麼是驗了,結果證明孩子確實是沈墨琛的,血型的事只是虛驚一場。要麼是驗了,但結果指向了某個她不敢聲張的方向。又或者——她壓根沒驗,只是用這個藉口把孩子從鹿溪身邊抱走,達成另一個目的。
不管哪種,周素琴抱走沈星遙的動機都不乾淨。
鹿溪把椅子轉回來,開啟手機備忘錄,新建了一條筆記,把幾個關鍵時間節點敲進去。
生產日期。ICU兩天。出院日期。周素琴抱走孩子的時間。她第一次要求看體檢單被拒的時間。
每一條後面她都打了一個問號。
打完之後她盯著螢幕看了十幾秒,退出備忘錄,把手機鎖屏扣在桌上。
今晚不能打電話給林舒。凌晨兩點了,而且她手上沒有任何實證,只有鳳姨隔著產房門聽到的半句話。鳳姨不會騙她,但孤證不立,她需要硬東西。
出生醫學證明。新生兒體檢單。血型檢測報告。
這三樣她一樣都沒見過。
鹿溪閉上眼,後腦勺抵著椅背,長長吐了一口氣。
五年前那個她,剛從ICU裡醒過來,身上還插著引流管,連翻身都要人扶。周素琴說“孩子我帶”的時候,她沒有反抗的力氣,也沒有反抗的意識。她以為那是婆婆的好意,以為坐完月子就能把孩子接回來。
後來一拖再拖,一推再推,她就這麼被架在了“懂事兒媳”的殼子裡,連問一句都成了“不識好歹”。
鹿溪睜開眼。
夠了。不想了。
她站起來,把白大褂脫下來搭在椅背上,拿起手機和門禁卡,出了實驗室。
回到宿舍洗了澡,躺下。
沒睡著。
天花板上消防噴淋頭的金屬蓋子反著走廊的光,一小塊亮斑落在她視野正中間。她盯著那塊光斑,腦子裡的齒輪一直在轉,停不下來。
凌晨四點十七分,她拿起床頭的手機,給林舒發了一條訊息。
“幫我查一個人。仁和醫院產科,五年前在職的護士,具體姓名不確定,她負責的是我生產當天的產房。住院號和入院日期你手上有,病歷歸檔我之前給過你備份。另外,幫我調沈星遙的出生醫學證明原始存檔,要最早那一版,不是補辦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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