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樓的燈滅了。
沈墨琛的目光追著那扇窗戶暗下去,整棟樓徹底沉入黑暗。他在車裡又坐了五分鐘,啟動引擎,把車倒出來,匯入深夜空蕩蕩的主路。
後視鏡裡,研究所的輪廓越縮越小。
手機螢幕亮了一下。何亮回了四個字。
【明天給您。】
……
幼兒園園長的電話打到鹿溪手機上的時候,她正彎著腰從冷凍櫃裡取第六批培養基。
手機在白大褂口袋裡連震了三回,鹿溪用肘關節把冷凍櫃門頂上,騰出手來接聽。
園長的語氣拐了好幾個彎才拐到正題——近日有家長反映,鹿女士私生活方面存在一些……不太好的傳聞,頻繁與不同異性密切來往,對孩子的成長環境可能產生不良影響,希望她能來園裡當面溝通一下。
鹿溪把培養基碼進操作檯的恆溫架上,單手夾著手機,沒急著說話。
能把“頻繁與不同異性密切來往”這種措辭精準投放進幼兒園的人,整座城市找不出第二個。她甚至不需要問訊息源,因為問了園長也只會為難。
“園長,我糾正兩件事。”鹿溪的聲音不高不低,語速跟平時做學術答辯時一樣穩,“第一,我跟沈墨琛的婚姻關係已於上月依法解除,沈星遙的撫養權與監護權均不在我名下,這個情況我上次在園長辦公室已經當面說明過,園方檔案裡也有備註。第二,我的私人社交不在任何教育機構的審查範圍內。”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拍,園長“嗯”了一聲,尾音帶著沒兜住的尷尬。
“如果還有人拿這類說辭找園方,您直接讓他聯絡我的律師。”鹿溪報了林舒律所的座機號,掛了電話。
她劃了一下通話記錄。
周素琴昨晚九點和今天早上七點各打了一通,都沒接到。語音留言她沒點開,倒是簡訊欄裡多了兩條。
第一條:“鹿溪,外面傳你跟不同男人來往的事傳得很難聽,你要臉就收斂點。”
第二條:“別忘了你是從沈家出去的,做出這種事丟的是沈家的人。”
鹿溪看完,退出了訊息介面。
周素琴不是她的親婆婆。這個女人是沈墨琛的繼母,跟她之間從頭到尾就沒有什麼真正的血緣紐帶或情分可言。五年裡鹿溪叫了上千聲“媽”,換來的是飯桌上永遠被挑剩的位子和逢年過節當著全家面的指桑罵槐。
現在離了婚,這層面子也不用再撐了。
鹿溪把手機鎖屏丟回口袋,彎腰繼續碼培養基。
十一點出頭,前臺的內部通訊彈了進來。
“鹿博士,有位沈先生在樓下大廳,沒有預約,堅持要見您,不肯登記也不肯走。”
鹿溪的手在恆溫架上停了一拍。
師兄從培養室那頭探頭過來,正好看到她的表情。
“又來了?”
“嗯。”鹿溪摘下手套擱在臺面上,“我下去處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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