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瓷杯砸在會議室厚重的隔音門上,四分五裂,棕褐色的茶水順著門板往下淌,在地毯上洇出一大片汙漬。
站在門外走廊裡的何亮縮了一下脖子,把懸在門把手上的右手收了回去,連呼吸都收斂著,沒敢推門。
沈墨琛撐著會議桌的邊緣,胸膛起伏得厲害。
手機螢幕還沒暗下去,那條特大推送上的照片依舊亮著——鹿溪站在裴恪身側,手裡握著聯合研發的合同文字,神情疏淡而從容,和裴氏集團那個雷厲風行的掌權人並肩立在閃光燈中央,刺眼得厲害。
三十億。
辰生醫藥為了幾千萬的短期過橋貸款在銀行行長面前低聲下氣,鹿溪轉頭就把價值三十億的獨家量產盤子端給了裴恪。
她不是沒有能力給辰生批文。
她是算準了辰生的生死線,故意踩在最要命的節點上,親手給辰生判了死刑。
什麼排汙改造未達標,什麼申報材料不實,全都是藉口。
一個在沈家大宅裡洗了五年衣服。熬了五年補湯的女人,怎麼可能在短短一個月內搖身變成國家重大醫學專項的首席科學家?
如果沒有裴氏在後面撐腰,沒有裴恪替她疏通關係,她連研究所核心實驗室的門禁卡都拿不到。
「吃裡扒外。」沈墨琛從齒縫裡擠出四個字,額角青筋跳得發疼。
他直起腰,拉開門走出去。
何亮貼在走廊牆邊,見他出來,趕緊把手裡的平板電腦往身後藏了藏。
「藏什麼?」沈墨琛的聲音啞得像砂紙磨過木頭。
何亮硬著頭皮把平板遞過去:「沈總……股市開盤了。受技術徵選落選和銀行抽貸訊息影響,辰生的股票一開盤就被鉅額拋單封死在跌停板上。幾個重倉的機構投資人正在聯絡法務部,要求啟動退出回購條款。」
沈墨琛掃都沒掃螢幕,語氣陰沉:「去查裴恪和鹿溪。」
何亮愣了一下:「查……查什麼?」
「查他們兩個到底什麼時候勾搭上的!」沈墨琛盯著何亮,眼神發狠,「五年前,或者更早。裴氏平白無故砸三十個億給一個剛回歸臨床的研究員,天底下沒有這種做慈善的買賣。去調鹿溪進沈家之前的檔案,裴恪的私人往來記錄也給我翻出來,一個細節都別漏!」
何亮看著沈墨琛眼底佈滿的血絲,心裡發怵,連忙點頭:「我馬上去辦。」
不到半天時間,V10與V12特效藥量產簽約的訊息在整個醫藥圈和財經界掀起滔天駭浪。
各大醫藥類上市公司的股票聞風而動,裴氏實業旗下的生物醫藥板塊直接頂出連續兩個漲停板。
國家級核心期刊在頭版頭條刊登了鹿溪以第一作者身份發表的多篇基礎藥理論文,業內多位泰斗級學者公開發文,稱該成果填補了國內在中西醫結合抗腫瘤靶向遞送領域的十年空白。
各大媒體的採訪函。高階峰會的邀請函像雪片一樣湧向國家醫學研究所。
公關部負責人一上午跑了三趟頂樓實驗室,懷裡抱的公文包塞得合不上釦子,全是排隊求專訪的央媒和行業頂刊。
鹿溪坐在無菌操作檯前,手裡捏著一支移液槍,將淡黃色的細胞培養基均勻分裝進孔板。
「鹿博士,財經頻道的訪談車已經停在樓下了,他們承諾給一個小時的黃金檔專訪,您看是不是抽二十分鐘露個面?」公關部負責人語氣裡帶著顯而易見的恭敬。
幾天前研究所裡還有私下議論鹿溪是關係戶的雜音,如今全被那一紙國家級立項批文和裴氏的三十億資金砸得乾乾淨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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