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著水杯邊緣裴恪修長的手指,腦海裡忽然閃過昨夜昏沉中的零碎畫面:有人含著微苦的藥水貼上她的唇,有人在她夢囈時一遍遍低聲承諾絕不放手。
那不是夢。
鹿溪心頭微跳,抬眼看向裴恪:「昨晚我發燒……有沒有胡說八道什麼?」
裴恪挑了挑眉峰,眼底掠過幾分捉摸不透的意味,將空水杯放回桌面,身子卻微微前傾,兩人之間的距離只剩下一掌之隔。
「你抓著我的手腕,不准我走,還叫我哥哥。」裴恪低沉的嗓音壓在她耳邊,溫熱的氣息擦過她的鬢角,「叫了三次。」
鹿溪身形一滯,臉上迅速漫開一層熱意,連脖頸處都染上了粉白:「那是燒糊塗了……」
「我當真了。」裴恪打斷她的話,語氣認真得不留退路。
他伸出兩根手指,動作極輕地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迎上自己的視線:「五年前你甩開我嫁給沈墨琛,這筆帳我記了五年。現在你回來了,就算你想當沒發生過,我也不會再放你走。」
鹿溪撞進他漆黑深邃的眸光裡,心跳像是漏跳了一拍。
曾經她以為這個男人冷酷獨斷。手段狠辣,可無論是在雨夜將她帶回,還是通宵達旦地守在床頭喂藥,他給她的安全感,是她在沈家五年從未體會過的踏實。
房門外突然傳來老管家趙叔輕微的叩門聲:「裴先生,沈家那邊的法務部開始活動了,另外,何婉晴一早就回了沈家老宅。」
曖昧的氣氛被門外的彙報聲打斷。
裴恪收回手,替她將滑落的絲被往上拉了拉,神色恢復了往日的冷靜:「你先休息,研究所那邊我讓陳老給你批了三天假,V10特效藥的第三期批文下來了,沈家蹦躂不了幾天。」
鹿溪看著他挺拔的背影走出門去,靠在床頭,摸了摸自己依舊發燙的耳垂,唇角不自覺地泛起一抹極淺的弧度。
此時的城東沈家老宅內,氣氛壓抑得像暴雨前夕。
二樓兒童房裡,沈星遙小臉慘白地縮在棉被裡,額頭上佈滿冷汗,時不時發出幾聲痛苦的呻吟。
「晴媽媽……我肚子好痛,想吐……」六歲的孩子蜷縮成一團,小手死死抓著被角。
何婉晴坐在床沿上,手裡端著半碗剛衝好的溫熱鮮奶。
她眼底閃過幾分冷意,動作卻輕柔無比,拿起毛巾細緻地擦去孩子額頭的汗珠。
在沈墨琛那裡受到的冷遇,讓她清楚意識到自己的處境有多危險,肚子裡的這塊肉月份太淺,根本栓不住沈墨琛的心,要想繼續穩固自己在沈家的地位,沈星遙就是她唯一的護身符。
只要沈星遙離不開她,沈墨琛就永遠不可能和她徹底切割。
她在鮮奶裡摻了一丁點兒微量的蛋白變性致敏粉末,劑量精確,不會要命,卻能讓這孩子反覆腸胃痙攣。低燒不退。
「星遙乖,把藥喝了就不痛了。」何婉晴柔聲哄著,勺子遞到孩子嘴邊。
沈星遙乖乖嚥下一口,眼角掛著淚水:「晴媽媽,媽媽是不是真的不要我了?她為什麼都不回來看我……」
聽到「媽媽」兩個字,何婉晴臉上的溫柔險些掛不住。
她放下碗,伸手抱住孩子瘦弱的身子,聲音壓得又輕又緩,像是在講一個殘忍的故事:「星遙,晴媽媽跟你說過多少次了,那個女人根本不配做你的母親。」
「她在外面找了更有錢的大老闆,嫌你是個累贅,巴不得你從這個世界上消失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