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墨琛低聲喃喃,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地面。
他抓起桌上的半杯烈酒一飲而盡,辛辣的液體灼燒著胃袋,卻壓不下心底瘋狂翻湧的暴戾與不甘。
他一直以為鹿溪離開沈家是在鬧脾氣,是在欲擒故縱。
他以為只要沈星遙哭兩聲,只要他沈墨琛稍微勾勾手指,這個女人就會像過去五年一樣,卑微地跪回他腳邊求他原諒。
可現在,這張照片像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抽碎了他所有的自負。
鹿溪沒有回頭,甚至走得乾脆利落,直接投進了他連仰望都感到吃力的男人懷抱。
桌上的內線電話突然急促地響了起來。
沈墨琛深吸了一口氣,按下了擴音鍵。
聽筒裡傳來法務總監驚慌失措的聲音:「沈總!剛剛收到訊息,裴氏基金會聯合了南城三家商業銀行,正式對我們提起了債務清償訴訟!」
「還有……國家醫學研究所那邊發來了公函,由鹿溪研究員獨立主導的中西醫結合V10特效藥專案,已經進入臨床三期特別審批通道,裴氏是唯一的獨家投資方!」
法務總監的聲音帶著顫音:「沈總,V10特效藥是原本咱們指望用來救市的核心專利,現在被鹿溪全權收回,各大資方聽說訊息,已經開始在二級市場瘋狂拋售辰生的股票了!」
沈墨琛握著電話的手猛地僵住,指節泛出青白。
V10特效藥。
那個他曾經以為只是鹿溪在實驗室裡隨手寫出來的廢紙方案,居然是她獨立研發的核心王牌。
電話那頭還在焦急地彙報著,沈墨琛卻已經聽不見了。
他的視線再次落回螢幕上裴恪抱著鹿溪的那張照片。
門外突然傳來一陣高跟鞋急促的聲響,緊接著是辦公室大門被猛然推開的撞擊聲。
何婉晴穿著一件單薄的針織衫,臉色煞白地衝了進來,手裡攥著一份揉得皺巴巴的檢測報告,聲音發顫:
「墨琛,出事了……張月琴在海關被裴家的人扣下了!」
沈墨琛握著電話的手指沒有鬆開,眼皮掀起來,落在何婉晴滿是慌亂的臉上。
辦公室裡安靜得能聽見威士忌酒液在杯壁滑落的細微聲響。
「扣下就扣下。」沈墨琛結束通話內線,把手機反扣在紅木桌面上,嗓音啞得厲害,「當年經手私下調動精子樣本的只有她,她逃去境外,反而坐實了違規操作的名頭。」
何婉晴快走兩步繞過辦公桌,伸手想去抓他的袖子:「墨琛,她是看著我長大的遠房表姨,要是落在裴恪手裡,裴家肯定會逼她供出對你不利的假口供!」
沈墨琛身子微微往後仰,恰好避開了她遞過來的手指。
他靠在皮椅背上,目光在何婉晴平坦的小腹上停留了半秒,又移開,落在散亂的報表上:「她嘴裡要是真有假口供,法務部會去交涉,你現在大半夜跑來吹風,不怕肚子裡的胎兒受不住?」
這話聽上去像在關切,語氣裡卻平得沒有半分溫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