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婉晴懸在半空的手指縮了回去，指甲在掌心狠壓出一道白痕。
從前只要她皺一下眉毛，沈墨琛就會推掉所有應酬送她去休息，如今哪怕她眼眶裡蓄滿了淚水，這個男人連起身的念頭都沒有。
沈墨琛轉動椅子面向落地窗，看著樓下偶爾駛過的車燈：「回病房去，我還有幾個清盤檔案要看，這幾天我就住公司，你少往這邊跑，記者都在蹲點。」
何婉晴站在原地沒動，齒尖把下唇咬得泛白，過了好一會兒才低低應了一聲，退出了辦公室。
厚重的實木門合上的沉悶聲響在走廊裡散開。
沈墨琛抬手按住酸脹的額角，餘光掃過電腦螢幕上那張被何婉晴發來的照片。
照片裡的鹿溪把臉貼在另一個男人的肩窩，雙手揪著對方的衣領，那份全然依賴的模樣，在沈家整整五年，他從未見過。
當年鹿溪也是這樣守在他身邊，無論他多晚回家，玄關永遠留著一盞暖黃的燈，廚房的砂鍋裡總煨著養胃的溫熱參湯。
那時候他認定鹿溪是靠著算計上位，把所有溫存當成了別有用心的討好，甚至在她端來熱湯時，連一個眼神都懶得施捨，冷冷拂袖而去。
如今辦公桌空蕩蕩的，只有冰涼刺喉的烈酒，再也沒有人為他熬過哪怕一口熱茶。
沈墨琛合上筆記型電腦，將臉埋進雙掌之間。
另一邊，南山腳下的半山莊園內。
臥房厚重的遮光簾拉得嚴實，將清晨的熹微晨光全數擋在外頭，只留下一盞暖黃的床頭夜燈。
鹿溪眼皮沉重地掀開時，首先聞到的是熟悉的冷杉與草木清香，身下是柔軟乾爽的蠶絲被褥，前兩日那種骨頭縫裡透出來的痠痛與燥熱已經消退了大半。
她動了動微僵的手指，立刻察覺到自己的右手被一隻寬大幹燥的手掌嚴嚴實實包裹著。
裴恪合衣坐在床側的高背椅裡，黑襯衫解開了兩顆領釦，原本打理整齊的短髮有些凌亂，下頜冒出了極淡的胡茬，顯然守了整整一夜。
察覺到掌心裡手指的微動，裴恪合攏的雙眼隨即睜開。
那雙平日裡波瀾不驚的眸子，在對上鹿溪視線的這一刻，迅速覆上一層少見的柔和。
「醒了？」裴恪沒有鬆開手，拇指指腹在她微涼的手背上輕蹭了一下，「頭還疼不疼？」
鹿溪嗓子乾啞得發不出完整音節，只輕輕搖了搖頭，掙扎著想撐起身子。
裴恪手臂順勢穿過她的後頸，將她半攬起來，拿過兩個軟枕墊在她腰後。
兩人的距離拉得極近，男人身上溫熱的體息混著極淡的菸草味撲面而來，鹿溪耳廓泛起一層薄紅，本能地往後縮了半寸：「昨晚……麻煩你了。」
裴恪動作停住，垂眸看著她泛紅的耳尖，原本收斂的眸色深了幾分。
「鹿溪，在我面前，你不需要說這兩個字。」
他端起床頭櫃上一直溫著的蜂蜜水，遞到她唇邊。
鹿溪就著他的手低頭抿了幾口，溫潤的水流淌過喉嚨，壓下了胸口翻湧的燥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