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裡很安靜,殷景明沒有開燈,窗簾也緊緊閉著,厚重的布料將外面的燈火盡數隔絕,只剩幾縷陰沉的天光從縫隙裡漏進來,在地板上投下一道模糊的灰白。
她試探著往裡走了兩步。
「殷總?」
沒有人回應她。
她擔心驟然亮燈會刺激到他,只能放輕腳步,藉著微弱的光一點點摸索進去:「我是王止,您還好嗎?」
殷景明住的是總統套房,客廳很大,祁蘭芷走到落地窗旁,才終於看見那道隱在陰影裡的身影。
男人坐在單人沙發上,身體微微前傾,手肘抵著膝蓋,修長的手指壓在眉骨處,整張臉都藏在昏暗裡,只能看見緊繃的下頜線。
西裝外套已經脫下,隨意搭在一旁,領帶也被扯下來,扔在地上。
聽見腳步聲,他抬起頭,嗓音嘶啞:「出去。」
祁蘭芷卻沒有走。
她在附近摸索了一陣,沒找到燒水壺,只好拿起礦泉水倒了一杯,放輕腳步走到殷景明身邊,隔著一步的距離,將水杯遞給他。
「喝點水吧。」
她頓了頓,又輕聲補了一句:「醫生馬上就到,周哥也已經去處理晚宴了,您不用擔心。」
男人沒有動,目光落在那杯水上,重複:「出去。」
祁蘭芷抿了抿唇,在他面前蹲了下來,將水杯又往前遞了一點:「喝一點,好嗎?」
她的聲音柔和輕啞,經過這麼長時間的偽裝,她早已經習慣壓著嗓子說話,原本屬於女孩的清澈聲線裡多了一層雌雄莫辨的沙啞,落在此刻安靜的房間裡,反而比平時更加柔和。
他的呼吸依舊急促,沉默蔓延開來,卻終究抬手接過水杯。
祁蘭芷鬆了口氣。
男人一口氣喝完了一杯水,他的手還在微微發抖,杯沿幾次碰到唇邊,幾滴水順著杯壁滑下來,落在手背上。
微涼的水液喚回幾分理智,他問:「晚宴還有多久?」
「不到兩個小時。」
祁蘭芷怕自己的動作會刺激到他,便始終蹲在原地,沒有貿然靠近:「時間還來得及。」
殷景明看了她一會兒,忽然抬手:「你過來一些。」
祁蘭芷有些不解,但還是順從地挪過去了一點,殷景明彎下腰,精準地在黑暗中抓住她的手,緊緊握在掌心。
她的手和自己很不一樣,手掌很小,掌心柔軟,指節纖細,被他寬大的手掌整個包裹進去時,幾乎只剩下一截白皙的指尖露在外面。
殷景明將兩人交握的手抵在額頭,再次閉上眼。
祁蘭芷被他牽著,只好跟著往前挪了些,單膝跪在地毯上,有些僵硬地看著近在咫尺的殷景明。
距離這樣近,黑暗也阻隔不了視線了,她清晰地看見男人低垂的腦袋,第一次發現,原來殷景明的髮旋就在後腦勺正中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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