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秀纓整個人像被釘在原地,硬生生地縮了回去。
阮星楚聲音不疾不徐的:“嬸子,你發誓說沒說過那些話,那這機器裡的人是誰?你自己聽聽,是你不是?”
胡秀纓張了張嘴,想反駁,可嗓子像被堵住了一樣。
她自己都恍惚了。
那確實是她的真實想法,可她怎麼就說出來了呢?
阮昌盛往前走了兩步,掃了一圈,最後落在阮星楚臉上,“星楚丫頭,今天村裡的幹部都在,五爺爺也在這兒。你有什麼要求,只管說出來,咱們當面鑼對面鼓地敲清楚。”
“該斷的斷,該還的還,誰也別想糊弄過去。”
阮星楚微微頷首,從容開口:“五爺爺,我有兩個要求。”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了她身上。
“第一個要求,斷親。”阮星楚頓了頓,“從今天起,我跟阮大蛋、胡秀纓沒有任何關係。往後誰也別提誰,我過我的日子,他們過他們的。”
阮大蛋耷拉著眼皮,鼓了鼓腮幫子,自知無力迴天,最後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行。”
阮昌盛轉身,對記工員老周說:“老周,把紙筆拿出來,今天就立個字據。”
老周從隨身挎著的舊布包裡掏出一本稿紙和一支筆,在桌上鋪開。
阮昌盛彎腰寫了幾行字,抬頭看看阮大蛋,又看看阮星楚:“斷親書,寫清楚了,阮星楚自願與阮大蛋、胡秀纓解除關係,此後各不相干,生死無關。你們三個,在上面簽字按手印。”
簽完字,阮昌盛拿起來吹了吹墨跡,摺好收進口袋:“這張我先保管著,回頭鎮上的手續也得辦。你們抽空去一趟鎮上派出所,把戶口遷出來。”
他說完看向阮星楚:“丫頭,第二個要求呢?”
阮大蛋和胡秀纓同時抬起頭。
兩人心裡都盤算著同樣的念頭——她這是要問親生父母的事了。
可問了也白問,他們確實不知道那戶人家姓什麼叫什麼。
阮大蛋已經措好了辭,準備說“我不知道”四個字堵回去。
可阮星楚沒有提親生父母的事。
她轉身從厲墨北手裡接過一個布包,開啟,取出一疊信紙和一沓銀行匯款回執。
她把那些紙一張一張地攤開在八仙桌上,紙張有的已經泛黃,邊角捲了起來,上面的字跡有的潦草有的端正,但每一張都清清楚楚地寫著收款人和匯款金額,日期從三年前一直延續到今年年初。
阮星楚把這些紙歸攏到一塊,抬起頭:“這些信,全是你們寫給我男人的,以我的名義要錢。這個匯款記錄,是他這些年一筆一筆匯過來的錢。”
她把回執往前推了推,手指按在最上面那張上:“我算過了,從結婚到現在,他一共往阮家匯了一千五百二十塊錢。這筆錢每一分都是衝著我來的,可沒一分花在我身上。”
“既然我已經跟阮家斷了親,那這筆錢,必須還給我。”
婦女主任劉嫂子拍了拍大腿:“一千五百多塊錢!這老兩口心也太黑了……”
記工員老周搖了搖頭,嘴裡叭嗒叭嗒地抽著旱菸,什麼也沒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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