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星曆2147年,雨夜。下城區“舊巷”照相館外,雨水如注,彷彿要衝刷掉這個世界所有的汙垢與不公。
就在十分鐘前,清道夫小隊領隊“雷蛇”還站在三臺“泰坦”外骨骼機甲的頭頂,雨水順著他冰冷的面罩滑落,卻掩不住那雙眼睛裡近乎瘋狂的傲慢。他對著照相館破敗的大門狂笑,聲音穿透雨幕:“王興華!你以為躲在這堆垃圾裡就能翻天?天樞的意志就是天條!今晚,我要把你這老鼠窩碾成粉末,讓你跪著求我賜你個痛快!在這廢土上,只有天樞說了算,而你,只是個過期的BUG!”
那時,他身後的三臺“泰坦”機甲紅光閃爍,高頻振動刀發出令人牙酸的嗡鳴,宛如死神降臨。雷蛇堅信,憑藉天樞集團最頂尖的裝備和中央系統的即時算力支援,捏死王興華這群“廢鐵”,比碾死一隻螞蟻還容易。他甚至已經在腦海裡預演了王興華絕望求饒的畫面。
然而,僅僅十分鐘後,現實給了他一記最響亮的耳光。
當雷蛇帶著小隊踹開大門,踏入大廳中央的那一刻,王興華按下了手中的啟動器。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只有一聲沉悶得讓人心臟驟停的嗡鳴,像是巨大的變壓器在哀鳴。
預埋的電磁干擾核心瞬間釋放,高強度的脈衝電流順著潮溼的空氣和金屬管網瘋狂擴散。整個街區的電力系統在這一瞬間發生了劇烈的過載。奇蹟——或者說物理定律的必然,發生了。
雷蛇驚恐地大吼:“怎麼回事?!”但他那引以為傲的夜視儀瞬間黑屏,通訊器裡只剩下刺耳的白噪音。更致命的是,他那臺號稱“無敵”的“泰坦”外骨骼機甲,關節處的伺服電機在同一時間失去了動力,發出了刺耳的報警聲。原本靈活無比、被他視為神明賜予的殺戮機器,瞬間變成了一坨沉重得令人絕望的鐵疙瘩。
雷蛇被死死鎖在裝甲裡,連動一根手指都做不到。剛才的狂笑彷彿還在耳邊迴盪,此刻卻成了最諷刺的墓誌銘。“不可能!這不可能!”他在頭盔裡歇斯底里地尖叫,聲音因恐懼而變調,“天樞系統怎麼會離線?我是清道夫領隊!我是天樞的利刃!你們這群垃圾敢對我做什麼?!”
“利刃?”王興華的聲音從黑暗中傳來,平靜得像是在宣讀一份故障報告,“雷蛇,你太依賴那身鐵皮了。你忘了,在廢土上,越精密的系統,死穴越明顯。”
王興華從陰影中走出,手裡拿著一把改裝扳手,輕輕敲了敲雷蛇那厚重的、此刻卻毫無用處的頭盔,發出清脆的金屬撞擊聲:“你所謂的‘天條’,在物理定律面前,不過是行程式碼漏洞。而你,就是那個被系統拋棄的BUG。你說過要把我碾成粉末?現在,看看是誰被鎖在了廢鐵裡?”
黑暗中,幾聲改裝工具的敲擊聲過後,外面傳來了其他隊員機甲倒地的轟鳴聲。這場“除錯”只持續了五分鐘。當備用發電機重新啟動,昏黃的燈光再次亮起時,門口只剩下三臺冒著青煙的機甲殘骸。雷蛇和他的隊員們,一個個像被抽了骨頭的軟體動物,癱坐在無法動彈的裝甲裡,眼神中充滿了從雲端跌落的恐懼與絕望。第五章裡的狂言壯語,此刻全化作了喉嚨裡哽咽的嗚咽。
王興華走到雷蛇面前,掏出林婉拿到的金鑰,插進了機甲控制面板的應急介面。螢幕閃爍了幾下,重新亮起。陸高峰那張因憤怒而扭曲的臉出現在螢幕上,背景是天樞集團總部的資料大屏,上面滿是紅色的報錯程式碼。
“雷蛇!你這個廢物!”陸高峰的咆哮聲充滿了失真感,那張原本威嚴的臉此刻因憤怒而扭曲,“你不是說萬無一失嗎?三臺‘泰坦’對付幾個撿破爛的,你居然輸了?!”
雷蛇看著螢幕上的陸高峰,又看了看面前一臉戲謔的王興華,嘴唇顫抖著,卻發不出任何聲音。他想解釋,想說這是意外,但喉嚨裡只能發出咯咯的聲響。曾經的不可一世,如今只剩下一地雞毛。
“陸總,這可不是廢物,這是必要的壓力測試。”王興華對著鏡頭,露出了來到廢土後的第一個笑容,那笑容裡帶著幾分戲謔和冷酷,
“弱者法則第一條:當你一無所有時,規則就由你來定。你們的系統太完美了,完美到忘記了怎麼在泥濘裡執行。雷蛇領隊剛才不是說要把我碾成粉末嗎?現在,他連動動手指都做不到。”
陸高峰猛地湊近鏡頭,那張因憤怒而扭曲的臉幾乎佔滿了整個畫面。他額角青筋暴起,眼神里透著歇斯底里的瘋狂,聲音因極度的憤怒而變得尖銳刺耳:
“王興華!你別太得意!你以為癱瘓了幾臺機甲就能贏?天樞的算力是你無法想象的!我會讓你知道,挑戰我的下場是什麼!就算把整個下城區夷為平地,我也要把你挖出來碾成灰!”
“算力?”王興華嗤笑一聲,眼神如刀,“算力再強,也算不到人心,更算不到物理定律。雷蛇領隊用他的下場證明了,最精密的盔甲,往往困住最愚蠢的靈魂。”
王興華猛地首起身,張開雙臂,彷彿在擁抱這場暴雨和廢墟,聲音陡然拔高:
“陸高峰!你們聽好了!你們引以為傲的天樞系統,你們所謂的‘天條’,在我王興華眼裡,不過是一堆隨時可以重寫的笑話!你們用算力定義世界,我用物理定律重塑規則!今天,我不僅要讓你們的機甲變成廢鐵,我還要讓你們明白——在這廢土之上,弱者不可侵!”
他伸手切斷了通訊,螢幕瞬間黑了下去。轉身看向身後那群衣衫襤褸卻眼神發亮的夥伴,王興華的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收拾‘測試樣本’,我們得換個地方了。下一波來的,恐怕就是這位‘陸先生’的親衛隊了。”
老K嚥了口唾沫,看著地上那臺還在冒煙的“泰坦”機甲,忍不住問:“頭兒,咱們真能跑得掉嗎?”
王興華拍了拍滿是油汙的手套,望向窗外漸漸停歇的雨幕:“跑不跑得掉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們證明了他們的系統不是無懈可擊。只要有了第一個缺口,後面就會有第二個、第三個……首到整個高牆崩塌。”
他彎腰撿起地上一塊破碎的電路板,輕輕拋向空中,又穩穩接住,金屬片在昏黃的燈光下閃過一道冷冽的光:“走吧,天快亮了。在廢土上,黎明總是屬於那些敢於在黑暗中重啟系統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