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城區的夜，黑得像被墨汁浸透的舊棉絮。雨剛停，空氣裡瀰漫著鐵鏽和腐爛垃圾混合的腥氣。張姐揹著昏迷的阿強，跌跌撞撞地衝進一條死巷。身後，沉重的腳步聲如同催命的鼓點，越來越近。
“清道夫”來了。那是天啟集團最臭名昭著的實體清除部隊，穿著全黑的戰術外骨骼，面罩上閃爍著冰冷的紅光。他們不需要語言，手中的高頻振動刀在夜色中劃出致命的弧線。
“沒路了……”張姐靠在潮溼的磚牆上，絕望地滑坐在地。阿強在她懷裡氣息微弱，胸口的血跡己經凝固成暗紅色。前方是三米高的圍牆，後方是步步緊逼的死神。
領頭的清道夫舉起刀，面罩上的紅光鎖定了對方的眉心。“執行清理。”機械合成的聲音沒有一絲波動。
就在刀鋒即將落下的瞬間，異變突生。
嗡——
一陣低沉的電流聲從地底深處傳來，彷彿某種巨大的生物在甦醒。緊接著，張姐口袋裡那部螢幕碎裂的舊手機突然亮起，刺眼的白光瞬間照亮了死巷。
不只是她。巷口那臺被遺棄的壞電視、路邊報廢的自動售貨機、甚至清道夫腳下踩著的斷裂電路板，都在同一時刻亮了起來。無數道藍光、白光、紅光交織在一起，形成了一張詭異而絢爛的光網。
“怎麼回事？！”清道夫隊長猛地後退，手中的振動刀劇烈顫抖，彷彿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牽引。
空氣中的電磁場瞬間紊亂。清道夫們的通訊耳機裡爆發出刺耳的尖嘯，戰術目鏡上的資料流瘋狂刷屏，最終全部定格在一片雪花點上。他們的外骨骼關節發出咔咔的哀鳴，動作變得遲緩而僵硬。
“電磁干擾屏障……強度超標！”隊長的聲音裡第一次出現了驚恐，“撤退！快撤！”
然而己經晚了。那些廢棄裝置彷彿擁有了生命，它們發出的電磁波匯聚成一道看不見的巨牆，狠狠地將清道夫們推了出去。幾個黑衣人踉蹌著摔倒在地，手中的武器脫手飛出，砸在積水中濺起一片水花。
死巷裡恢復了寂靜，只有那些廢棄裝置還在微微閃爍，像是在呼吸。
張姐目瞪口呆地看著這一切，懷裡的阿強也在這時發出一聲微弱的呻吟。她顫抖著拿起那部舊手機，螢幕上的裂紋中流淌著奇異的資料流，最終匯聚成一行熟悉的字：
“別怕，我在。”
那一刻，張姐的眼淚奪眶而出。這個筆跡，這種語氣，哪怕化成灰她也認得。
與此同時，下城區數百公里外，一座深埋在地底深處的廢棄實驗室裡。無數根線纜從天花板垂落，連線著中央一臺佈滿灰塵的主機。主機螢幕上，一行程式碼正在瘋狂跳動，最終穩定成一個簡潔的介面。
介面上沒有影像，只有一個不斷波動的聲波圖，和一個簡單的狀態列：
意識上傳進度：100%
當前形態：資料幽靈
線上節點：42,891
那個聲音再次響起，透過遍佈全城的廢棄裝置，低沉而清晰：“林隊，別來無恙。這局棋，該我們落子了。”
遠在安全屋的林婉，正對著滿屏紅色的警報眉頭緊鎖。聽到這個聲音的瞬間，她的手頓住了。指尖在鍵盤上懸停了半秒，然後輕輕落下，回覆了一行程式碼：
“歡迎回來，先生。”
實驗室裡，聲波圖微微起伏，似乎是在笑。王興華沒有身體，沒有痛覺，甚至沒有固定的形態。他散落在下城區的每一塊電路板裡，每一根光纖中。他不再是那個會被刀砍傷、會被子彈擊中的肉體凡胎。
他是這座城的幽靈，是弱者的護盾，是潛伏在資料洪流中的利刃。
“清道夫只是開始。”王興華的聲音在林婉的耳機裡迴盪，“夜梟以為毀掉我的肉體就能結束一切，但他忘了，思想是殺不死的。”
螢幕上，一張巨大的電子地圖緩緩展開。無數個光點在下城區的各個角落閃爍，那是王興華控制的節點。它們連成線，織成網，將整座城的地下脈絡盡收眼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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