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旗見張泰安勃然色變,不似作偽,終於慌了神,跪在地上不住求饒。
“郎君息怒,小人這就命手下將人群驅散。”
張泰安本就是殺雞給猴看,也不理他,換了副面孔,朝那些商賈、家丁和氣笑道。
“承蒙諸位抬愛,在下如今領了官府要差,實在無暇分心他事,至於小娘子們的厚愛,張某已然成婚,為免內人多想,品鑑詩詞等事,恕不能從命,告辭。”
那些商賈、家丁見張泰安如此不給面子,臉上皆泛起不虞,卻也不敢阻撓他忙軍國大事,只得讓開道路,放他離去,倒是各家躲在門後,趴在牆頭的小娘子目泛漣漪。
果然是寫出梁祝的檀郎,情深如此,也不知景思媛上輩子造了多大的福分,才被菩薩賜了這等良緣。
張泰安面色沉鬱,步出永寧坊,剛踏上通衢大街,便察覺到周遭投向自己的目光,同樣透著狂熱。
只是尋常百姓終究不敢上前攔阻,隻立在道旁交頭接耳,低聲議論不休。
街邊茶樓酒肆之中,駐場的伶人撥絃清唱,唱的正是不知何人新作的梁祝詞曲,場上的雜劇人,也在搬演化蝶的故事。
他們不敢原樣照搬,或是改換了梁祝名姓,或是摻入精怪誌異、菩薩仙佛一類的橋段。
一路行來,耳畔處處皆是關於這段情愛悲劇的傳唱。
張泰安只能無語苦笑。
他怎麼也沒想到自己不過是講了個梁祝,哄哄妻子,居然在延州城內引發這等反響,也著實是低估了大梁娛樂的匱乏。
張泰安暗自掂量。
短短兩日,梁祝故事居然在延州城內傳得沸沸揚揚,滿城為之轟動。
若是任由這般傳唱擴散出去,日後還不知要掀起怎樣的風波,看來須得尋個機會,推往舊籍古卷之上,反正不能再和自己有什麼瓜葛。
思忖間,張泰安來到巡撫衙門,遞了名帖,說是要上報軍屯要務,便被衙役請了進去。
這次沒入帥堂,也不是王詩中接見。
一省巡撫,事務繁多,張泰安又不是來繳軍令,怎麼可能輕易見到一省封疆,卻是王通判在三堂會見。
經過巡撫相公提點,再次見到張泰安,王通判心情相當複雜。
此子年方十八,心機便已如此深沉,著實讓他有種年紀活到狗身上的羞慚。
等張泰安行禮完畢,王通判也已收拾好心情,開口沒問軍屯,卻是一句調笑。
“延州何人不識君,滿城爭喚是檀郎,泰安一篇梁祝,端的不知騙了多少女兒的淚水,城中小娘子們,更是將你喚為檀郎,便是連我和巡撫相公聽完,亦覺悵然。”
張泰安苦笑不答,卻沒趁機把梁祝推到古籍上面。
一來時間不對,二來這話不該由他說。
梁祝剛剛發酵,風頭正盛,由他口中說出從古籍看來,別人怕是當他謙虛,徑將手中賬冊呈遞上去。
“通判莫要打趣在下了,泰安奉巡撫相公命,清查延州三年以來軍屯弊端,這幾日核對賬本,當真觸目驚心,故此特來呈報。”
王通判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兩下,心道這小子果然如巡撫相公所料,調查走私乃是虛晃一槍,旋即便是濃濃的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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