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旁人不知道的是,大帳之內的奢靡散漫,狂妄輕敵,全是劉斌演給外人,包括延州幕府的一場大戲。
待帳中諸將散去,絲竹停歇,酒樂盡止,方才張狂大笑的劉斌,斂去一身桀驁狂態。
他望著壁掛上的陝北地圖,眼底再無一絲笑意,只剩久經沙場的冷冽。
帳門被人掀起,數名黑衣死士入內,皆是他培養多年,只聽命於己的部族心腹,隱匿軍中,不屬大梁編制。
死士低聲稟報道。
“主公,千餘党項細作已盡數入寨,散於附城各處,日夜窺探佈防,暗中勾連寨中閒散士卒,傳遞訊息不絕。”
劉斌冷哼一聲。“本將知曉。”
“元昊少年狂妄,野心滔天,自以為深諳詭道,想用詐降內應,內外夾擊之計,破我金明天險。”
“他以為我恃險輕敵,昏聵驕縱,以為區區細作便可亂我寨防,破我雄關,殊不知,他的每一步算計,皆入我彀中矣。”
從第一批詐降之人入境,劉斌便將計就計。
他故意拒聽勸諫,蔑視文臣,收納奸細,鬆弛外防,營造出狂妄自大,疏於戒備的假象。
就是為了麻痺元昊,讓這位党項少主放下戒心,篤定金明寨可一鼓而下,輕易攻破。
金明寨依山傍谷,壁壘森嚴,城頭硬弩層層,滾木擂石無數,正面強攻,党項鐵騎再精銳,也難越雷池半步,只會死傷慘重,無功而返。
唯有誘敵盡出,引蛇入甕,將元昊引以為傲的鐵鷂子精銳,蕃部勁旅,盡數誘至堅城之下,再行收網,合圍痛擊,才能一舉重創党項主力,打滅其崛起一來戰無不勝的驕狂銳氣。
“那些混在降人中的細作,不必甄別,更不許驅逐。”
劉斌沉聲道。
“放任他們遊走窺探,傳遞情報,讓他們告知元昊,我金明寨守備鬆弛,軍心懈怠,主將驕昏,正是破寨良機。”
“另外,傳令各營親信,明面鬆懈巡哨,虛設門禁,暗中分兵潛伏甕城,巷道,城頭暗垛,河谷兩側伏山,弓弩上弦,甲士藏鋒,隱蔽待命,無令不許擅動。”
“附城營地四周,暗中佈下絆馬索,陷馬坑,燃火引信,層層設防,不留死角。”
一眾死士跪地領命,悄無聲息退去。
恰在此時,帳外馬蹄急促,六百里加急聖旨送達的訊息傳入帳中。
劉斌聽聞東京聖旨將至,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王詩中老成持重,慮事周全,肯定看破了党項聲西擊東的詭計,也必定疑心金明寨安危,故而上奏天子,逼他整軍戒備,清剿奸細。
可王詩中終究是文臣,穩字當頭,只求無過,不如他這等三代和党項陣前廝殺的軍頭敢弄險。
腹誹了一番延州的巡撫相公,劉斌抹了把臉,重新變回那個驕狂的悍將,走出大帳,擺設香案。
接旨之時,劉斌又故作惶恐,對聖旨所吩咐的加強戒備,辨別細作,無有不應。
可等宣旨的黃門離開後,劉斌卻將聖旨供起,束之高閣。
他不敢抗旨,卻也不打算按照旨意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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