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汴梁風月
大粱汴京,天下第一繁雄都會,四海財貨匯聚,八方人文輻輳。
論天下市井繁華,酒樓風月,無出其右。
前代歷朝,市井酒肆多是茅簷竹棚,低矮鋪面,僅供市井小民濁酒充飢,草草歇腳。
唯獨大梁立國百年,生民富庶,市井鬆弛,不抑商賈,取消了前朝歷代定為慣例的宵禁,這才造就了冠絕古今的夜市盛景。
整座東京城,大小酒樓、正店、腳店、瓦子酒肆數以百計,層層林立,遍佈坊市。
規制最高者為正店,皆是高樓疊閣,雕樑畫棟,自帶造酒作坊,庭院戲臺,獲朝廷特許自釀官酒,專供達官顯貴,名士客商。
次之為腳店,不釀酒,只沽酒,遍佈街巷,日夜迎客,煙火不絕。
白日里,各樓青旗高挑,彩幌招展,車馬填門,冠蓋如雲。
朱紫官員,青衫士子,南北巨賈,市井百姓往來穿梭,絲竹之聲沿街不絕。
入夜之後,汴梁不閉夜市,萬千燈火次第亮起,樓內燈燭煌煌,笙歌徹夜,珍饈百味,南北佳釀、歌舞雅樂,百戲雜耍應有盡有,通宵達旦,熱鬧無休。
這般盛景,是偏安邊陲,兵戈不休的西陲軍民萬萬無從想象的氣度。
張泰安自延州烽火邊城而來,一路所見盡是戍卒風霜,田畝肅靜,入得汴梁才知何為盛世京華,何為人間錦繡。
而在東京數百酒樓之中,能穩居榜首,獨佔鰲頭者,當屬樊樓,亦作豐樂樓。
樊樓之下,狀元樓與任店、楊樓、潘樓、遇仙正店、中山正店、高陽正店、清風樓、長慶樓等並稱為東京七十二正店。
狀元樓坐落御街中段最繁華之地,緊鄰皇城衙區,佔盡京中最貴地段,是東京公認的雅店。
此樓始建於太祖初年,專為禮遇新科狀元,及第進士而建,故而得名狀元樓。
百年以來,殿試魁首、金榜重臣,文壇名士,朝堂清流,但凡雅聚首選必是此處。
久而久之,狀元樓雖奢華舞樂不及樊樓,卻成了東京士林談風論雅的第一去處。
樓體規制恢弘,三層飛樓凌空而起,斗拱飛簷,朱窗雕欄,屋脊琉璃映日,廊下懸百盞華燈,白日流光溢彩,入夜星河垂落。
樓前不設市井叫賣,不納市井閒雜,門禁森嚴,清雅絕塵,與街邊喧囂酒肆判若兩個天地。
樓內格局極雅,一層為普通士子聚飲之所,二層為京官僚屬雅座,三層獨設五間臨江雅閣,獨佔全城最佳視野,可憑欄俯瞰御街車馬,汴河帆影,是頂尖權貴,文壇巨擘專屬的宴飲之地。
尋常官吏,富家子弟縱然千金散盡,也未必能訂得一席。
樓中酒食皆是南北頂尖珍味,官釀御酒,江南時鮮,塞上珍饈,四方貢品一應俱全,伺候的堂倌皆是久經世面,知禮識文,連席間樂伎皆是精通琴棋、善曉詩文,絕非瓦子勾欄的流鶯野雉。
在汴梁官場士林,能入狀元樓三層雅閣赴宴,本身便是一種身份的象徵。
若非金榜名士,朝堂清流,權貴子弟,根本無緣踏足高層雅室。
鄭浩身為當朝翰林備選,判軍器監事,東京頂流才子,更是兩科進士,閩地望族出身,能在此樓設宴,足以見其分量。
而他特意親筆發帖,邀約初入京城,尚無官身的張泰安在狀元樓相會,這份禮遇,破格到了極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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