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這句話反倒應該顛倒過來——普通百姓的生死存續,才是整個天下需要承擔的責任。
魏朝傳承至今,已經更迭十七位帝王,歷時六百餘年。
在來自現代世界的史書記錄當中,沒有哪一個封建王朝的存續時間能夠突破三百年。
魏朝如今這般局面,恐怕距離油盡燈枯也已經不遠。
就連羅捕頭、韓先生這類人物,都在急著囤積土地,城內那些世家大族的幕後,還不知道已經侵吞多少農戶田產。
普通百姓手中還能夠保留的土地,恐怕連邊角碎塊都所剩無幾。
酒樓外面忽然傳來高聲通報:“嚴大人駕到!”
緊接著又響起另一道喊聲:“任老爺子也到了!”
嚴大人邁步踏入酒樓正堂,身上貂裘的下襬掃過門檻,濺起星星點點泥水汙漬。
豹皮縫製的靴子踩踏木質臺階,咯吱的聲響蓋過西下細碎低語。令狐家族的家主率先起身拱手行禮,其餘眾人也跟著紛紛站起,衣物布料相互摩擦發出窸窸窣窣的動靜。
他站在二樓的扶手邊上,手掌向下輕輕按壓示意眾人安靜。
樓下油燈搖曳晃動,將他的影子投射在牆面,臉上滿面愁容,在跳動燈火的映照之下忽明忽暗:“冀州西府共計十三個縣域,今年土地乾旱開裂。
如今嚴寒徹底降臨,大批災民聚集在縣城外面,等候官府發放粥食。”
短暫停頓過後,他繼續開口:“本官拿著朝廷發放的俸祿,萬萬不能坐視百姓活活餓死。”
角落之中傳來一道附和聲響,聽上去好似提前演練過一般:“大人心懷仁善。”
方正抬眼朝著聲源方向望去。
說話之人縮在陰影裡面,臉上擺出恰到好處的誠懇模樣。
周邊不少商戶彼此交換眼神,嘴角悄悄向下撇動——這類表演場面,他們早己見得太多。
嚴大人再度發出一聲長嘆,手掌重重拍擊欄杆:“我願意把一整年的俸祿全部捐獻出來。”
話音稍作停頓,他感慨道:“可惜僅憑我一人之力,根本撐不起這般巨大的開銷。”
他低下頭,視線落向自己靴尖,彷彿正在等待其他人表態。
令狐安率先開口發聲:“令狐家族捐獻兩千兩白銀。”
聲調不高不低,好似在洽談一樁普通買賣。
任老爺子緊隨其後點頭回應:“任家同樣拿出兩千兩。”
樓下大堂瞬間陷入短暫安靜。
方正能夠聽見周圍有人倒吸涼氣——眾人震驚的倒不是兩千兩這個數字,而是這筆捐獻定下的標杆。
按照往年不成文的規矩,其餘富戶商賈,捐獻數額應當參照令狐家的五分之一到十分之一。
兩千兩的十分之一,也足足有二百兩白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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