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率先開口捧場的那個人，又一次出聲：“大人，在下自願捐獻西百兩。”
嚴大人微微頷首，目光轉向另一人：“莫先生，您意向如何？”
莫復嘴唇反覆翕動，彷彿正在咀嚼滿嘴苦澀之物。
他拱手行禮，出聲答覆：“莫家拿出五百兩白銀。”
嗓音乾澀沙啞，如同砂紙摩擦木板。
細碎雪粒被氣流捲起，在空中碎裂成點點粉末。
方正身著單薄衣衫，站立在後院空地，腳下青磚表面結著一層薄薄寒冰。
他每一回揮拳出擊，胸腔內部都會傳出低沉的共鳴響動，彷彿有人拿木槌反覆敲擊肋骨。
這份聲響並不是拳頭撞擊物體才會產生，而是從軀體深處向外迸發出來，五臟六腑伴隨著每一次發力同步震顫，就如同野獸在喉嚨深處發出低沉咆哮。
他狠狠深吸一口氣，凜冽寒氣順著鼻腔灌入肺腑，又被體內沸騰的血氣烘得蒸騰消散。
腳尖輕點結冰地面，整個人如同離弦箭矢彈射出去，三步便橫跨整片院落。右臂全力揮出的瞬間，肩胛骨傳出一聲清脆的咔噠響動。
拳頭揮向空氣，氣流被狠狠擠壓，爆發出短促的轟鳴，虎嘯一般的聲響自腹腔湧向喉嚨向外迸發——這是實實在在氣流震盪形成的動靜，並非主觀產生的幻覺。
拳頭停下動作的那一刻，胸腔之內那股雷鳴般的震動依舊沒有平息。
方正吐出一團白色哈氣，白霧在冰冷空氣當中凝聚成團，過了好一陣子才慢慢消散。
終於，他跨過氣血三變這道關鍵門檻。
煉髒的修行階段順利完成，接下來就需要把周身流動的全部氣血擰作一股繩索，等到力量凝聚到極致，真氣自然而然就能夠滋生出來。
舌尖舔過乾裂的嘴唇，嚐到一絲淡淡的鐵鏽腥氣。
他轉過身，幾步走到院落角落那塊巨石跟前。
半人高的青色岩石表層覆蓋一層白霜，在昏暗天光之下泛著灰白光澤。
方正沒有擺出花哨的起手架勢，只是五指張開向下按壓。掌根貼合石面的時候，發力模式十分特殊，並非整隻手掌均勻下壓，而是五根手指從各不相同的角度同時施加力量，好似五枚鐵釘一同釘進木頭當中。
一聲沉悶微弱的噗響傳來，聽感近似向雪堆拋擲雪球。
青石既沒有碎裂，也不曾裂開縫隙。
可當他把手挪開之後，石頭表面清清楚楚留下一處手掌按壓出來的凹陷，五根手指的輪廓完整刻印其上，就連指節的紋路都隱約能夠分辨。
他面無表情抬手掃過岩石表面，被掌力壓碎的石屑如同乾燥泥土，簌簌不斷向下掉落。
血肉軀體硬度本就遠遠比不上岩石，這是人人都明白的常識。
凡人肉身由皮肉、骨骼、筋膜組合而成，首接硬碰硬撞擊石頭是愚人才會做出的舉動。
但眼前這塊石頭，卻揭示另一重真相：力量只要尋找到集中輸出的落點，配合恰到好處的發力角度，堅硬岩石也能如同豆腐一般被壓出痕跡。
他盯著掌印凝望兩秒，雙眼微微眯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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