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闆娘躲在自家男人身後，面色慘白，渾身緊繃，全然沒有半點被奉承的喜悅，反倒如同踩到毒蛇一般滿心惶恐。
“這一夥屬於丐幫的人。”李三把音量壓得很低，“我早些年在市井混跡，認得他們做派。丐幫和路邊那些餓得奄奄一息的普通乞丐完全不是一回事。他們上層有頭目統管，領頭人心腸狠辣。若是拿到錢財尚且作罷，要是所求得不到滿足……”
他舔了舔乾裂嘴唇，繼續說道，“深夜往商鋪裡面丟棄死老鼠還算是輕的，侵擾女子，鬧出人命的事例也時有耳聞。”
方正目光掃過這群乞丐。他們年紀大多尚且年輕，身上衣物雖然破舊，可面色紅潤，雙目炯炯有神，和街邊奄奄一息的難民完全是兩種模樣。方才這番舉動，哪裡是乞討，分明就是公然劫掠。
馬車車輪重新滾過石板道路，緩緩向前行進。
“施捨米粥咯！聞香教的法師前來佈施吃食！”
一聲高喊傳開，整條街道瞬間躁動起來。
無數道身影從西面八方街巷湧出，朝著呼喊傳來的方位拼命擠過去。從上往下俯瞰，密密麻麻的人群，好似被捅破巢穴之後傾巢出動的蟻群。
“聞香教？”方正側過頭，開口詢問李三，“你有沒有聽說過這個名號？”
“從前從未聽聞。”李三連連搖頭，“我也是這兩天才知曉，有一夥人打著聞香教的旗號，在縣城當中開設粥棚。他們熬煮的粥米料充足，能夠真正填飽肚子，遠比官府那稀得見底的粥食要好上太多。只不過……”
他把嗓音壓得更低，“世道動盪之時，借傳教收攏人心的組織，大多都懷揣別樣圖謀。可是官府不敢輕易對他們動手，施粥現場擠滿普通百姓與逃難流民，一旦爆發衝突，必然會釀成巨大禍亂。”
方正微微點頭，繼續追問：“那他們那邊當真存在身懷本事的法師？”
“哪裡談得上什麼法師。”李三嗤之以鼻，“我親眼見過他們口中所謂法師，不過就是幾個會變戲法的普通人，靠著障眼小把戲矇騙淳樸百姓。真正本領高強的修行人士，怎麼會困在這樣一座小縣城之內？”
方正喉嚨裡發出一聲冷哼：“流離失所的災民、橫行市井的丐幫、暗中傳教的聞香教。固安縣這鍋渾水，已經被攪得越來越渾濁。”
“確實就是這樣。”李三應聲作答，眼神當中蒙上一層沉甸甸的憂慮。
***
盤蛇武館的大門之前，一名身姿挺拔的年輕男子邁步跨出門檻。
他掃了一眼到訪的方正，鼻腔當中發出一聲輕哼，抬手向院內做出邀請手勢：“方公子，裡邊請。”
“勞煩閣下引路。”方正彎腰拱手，禮數週全。
這名男子名叫車中陽，乃是杜巧雲的夫君。
從盤蛇武館走出去闖蕩的一眾弟子當中，屬他成就最高，修為抵達三血層次，未來還會接管整座武館。
他心中對方正一首抱有不小成見。當初自己在外漂泊打拼的時候，杜巧雲險些遭遇旁人算計，即便杜巧雲本人不願多提，那柄來歷特殊的軟劍卻就是繞不開的證據。那樣一把珍貴兵器，他在外拼命拼搏多年都無力購置，方正卻隨手就贈予杜巧雲，在車中陽心裡，認定二人之間必然存在說不清道不明的糾葛。
好在那些風波都己然成為過往，師妹心中歸屬的是自己，方正並沒有得逞。
一行人轉到武館後院，杜升斜靠在軟椅之上休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