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道襲來的進攻全都清晰映照在腦海當中,所有招式的進攻路線,一條條盡數梳理分明,沒有半分錯漏。
這般感受,著實新奇。
好似世間一切動向,全都逃不開自己的捕捉。
街巷拐角的青磚地面,還殘留昨夜降雨留下的積水。方正站定於此,耳邊能夠聽見積水慢慢滲入磚縫縫隙的細微聲響。
三息之前,他剛剛硬接下三根棍棒的輪番橫掃。
此刻右手手肘外側還殘留撞擊過後的痠麻痛感,只是這點傷痛,己經再也無法擾亂他的思緒運轉。
古籍《釋武小記》當中的一句舊話,忽然浮現在腦海:“武道三重自生神通”。
從前翻閱到這行文字,只當做誇大其詞的虛言,如今親身經歷,才體會到文字背後的真切意味。
修為境界沒有提升,氣血依舊維持三輪淬鍊完成的水準,可是筋膜之間發生的細微改變,讓他能夠感知清風從指縫穿行的走向。
耳朵捕捉到身後木棍攪動空氣發出的低沉嗡鳴,他無需回頭,腳後跟微微向內扣攏,腰胯向下沉壓,身體一側皮肉先收緊,緊跟著驟然鬆開。
“啪——”
那根浸透桐油的木棍,好似被無形力量猛然彈開,握棍乞丐虎口首接撕裂,慘叫著向後連退三步才勉強穩住身形。
左側又有人猛衝上前,棍棒高高舉過頭頂,陰影遮蓋住地面積水面。
方正不去看對手臉龐,手腕翻轉,五指虛握成拳,身體重心從右腿平滑轉移至左胯。
這是太極門流傳的搬攔捶,是他千百次反覆演練過的招式。
拳頭撞上木棍傳出沉悶碰撞聲響。實木浸泡桐油之後堅硬堪比鐵器,此刻卻如同曬乾的秸稈,自撞擊點開始碎裂,木渣飛濺落進積水,激起一圈圈漣漪。
持棍之人雙手鮮血橫流,嘴巴大大張開,卻發不出高聲喊叫,喉嚨當中只能擠出乾澀的氣息。
方正沒有停下動作。
指尖捏住三枚迎面飛來的鐵鏢尾部,能夠摸到金屬表面粗糙的鍛造痕跡,手腕輕輕抖動,鐵鏢順著來勢原路折返,飛行速度比襲來之時快上將近一倍。
遠處響起幾聲悶哼,緊接著便是人體重重倒地的動靜。
耳邊各類聲響交錯混雜——有人咬破舌尖吞嚥血液的細微響動,棍棒磕碰青磚地面的脆響,還有外圍圍觀百姓倒吸涼氣的吸氣聲。
所有這些聲音,如同紛亂線團,被他的意識一一分辨梳理,再投射回現實世界。
他雙腳始終沒有離開腳下那一塊青磚,動作算不上迅疾,甚至帶著幾分從容,可是每一回抬手、側身、下壓,全都精準命中對手招式最為薄弱的位置。
一共七八名敵人。
從第一個人撲殺上來,到最後一人全部倒地,時間大概等同於爐灶當中燒盡一根細木柴。
其中包含兩名一血修為的武人,臉上刺著幫會專屬標記,渾身肌肉緊繃如同上滿弓弦。
方正僅僅分別在他們肩膀、胸口位置輕輕拍上一掌,這兩人便如同抽去筋骨的布袋,軟塌塌摔倒在地,眼珠尚且能夠轉動,身體卻半點力氣都調動不出來。
霍老三握著竹棍的手僵在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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