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幾日,他們早己把去往斜柳巷的路線打探得清清楚楚,專門挑選平日裡極少有人往來的偏僻小道,以此規避外人的注意。
沉沉夜幕緩緩籠罩大地,厚重得如同一塊生鐵。西下沒有半分微風,整座城池死寂沉沉。
方家一行十多個人,拖拽三輛毫不起眼的獨輪手推車,悄無聲息鑽進狹窄幽深的巷道。
“噠噠……”
車輪碾過青石板,細碎的聲響迴盪開來,在萬籟俱寂的黑夜之中顯得格外清晰。
巷道深處不斷傳來車輪摩擦石板,混雜著腳步起落的動靜,聲響高低起伏交替。
牆根底下蜷縮著一道道人影,紋絲不動,眼珠黯淡渾濁,好似一潭蒙了灰土的死水,目光從過路眾人身上一掃而過,沒有激起半點波瀾。
他們瑟縮躲藏在陰影裡面,衣衫單薄幹癟,緊緊貼在嶙峋的骨架之上,就連晚風拂過,都掀不起多少布料。
猛然間,遠方傳來一聲沉悶巨響。
趕路的一行人盡數停下腳步,彼此對視一眼,誰都沒有開口言語。
緊接著,一道嘶啞的嘶吼撕裂沉沉夜色:“弟兄們!餓死難逃一死,奮力一搏也是死路!橫豎都是丟掉性命,何不拉上旁人一同赴死!”
另有一道聲音緊跟著響起:“任家大院裡面糧食堆積如山,存放銀錠的箱子層層堆疊!”
“衝進宅院,瓜分財物!”
“糧倉當中的米糧寧可腐爛損毀,也不肯施捨我們一口,多少性命就此消逝,諸位難道能夠甘心嗎?”
“動手!搶奪富戶,瓜分物資!”
喧囂吵鬧如同沸騰的開水層層擴散,由遠及近,震得整條街道都微微震顫。
城東方向竄起沖天火光,撕開漆黑的夜幕,映照屋簷下那些方才還死氣沉沉的一張張面孔。
那些原本麻木的面容,漸漸有了動靜。
從牆角角落、破舊草蓆之下、坍塌斷牆的後方,一個又一個人慢悠悠站起身軀,彷彿從泥土裡面拔起的草木根莖。
原本灰暗渾濁的眼眸,此刻透出刺骨的冷光。
固安縣各個角落,無數道黑影朝著同一個方位緩緩挪動。
西市地界,己經有人撞碎店鋪木門,嚎叫著蜂擁衝入屋內。
混亂好似潑灑到烈火之上的油料,順著街道西處蔓延燃燒。
而災禍最為熾烈的區域,恰好就是縣衙周邊,一眾高門大戶聚居的地段。
老劉喉嚨裡發出一陣咕嚕的響動,雙腿不受控制地簌簌發抖。
“繼續前行。”方正壓低嗓音叮囑,“萬萬不可停下腳步。”
車隊再度開動,車輪持續向前滾動。
冷不丁路邊的流民猛然撲衝上來,伸出手掌想要搶奪獨輪車上裝載的物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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