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稍稍頓住,繼續往下訴說:“反觀咱們眼下所處的這片街區,住戶皆是家底殷實的富貴人家,家中存下不少銀錢,更為關鍵的是囤積著大量糧食。那些被飢餓逼到絕境的流民,目光定然死死鎖定此處不肯挪開。不如咱們先行趕往斜柳巷暫且躲避災禍。”
這番提議一齣,在場所有人皆是滿臉驚愕。
細細斟酌一番,又發覺這個法子確實具備可行性。
還有一層眾人沒有宣之於口的緣由:方家上下滿打滿算也就十幾號人,悄無聲息潛入斜柳巷,根本不會引來旁人注意。這份便利,其他豪門大戶根本無法效仿。
可難題接踵而至,老劉面露萬般為難:“宅子裡堆積的各類物件,又該如何處置?”
“財物損毀尚且能夠重新置辦,若是性命丟掉,那就萬事皆休。”方正擺了擺手,語氣平淡得好似在閒談天氣,“這些身外之物我尚且不曾放在心上,諸位又何必耿耿於懷。”
他當即敲定方案,高聲吩咐:“吳海。”
“小人在。”
“你隨同李三二人,趁著天光尚且明亮,前往斜柳巷打探周遭的風聲動靜。”
“遵命。”
“老劉。”
“小人在。”
“你帶領其餘人手,把後院停放的馬車全部收拾妥當。倘若這條退路行得通,咱們務必儘可能多攜帶口糧過去,總不能讓一干人忍飢挨餓。”
“是,東家。”
隨後方正又看向錦書與柳清歡兩位姑娘:“衣物布匹之類的雜物,就勞煩二位幫忙整理歸類。”說完,他看向老劉的女兒,臉上浮起淺淺笑意,“小姑娘,帶著兩位姐姐去往後院收拾。”
少女應答得清脆響亮:“兩位姐姐,請隨我過來。”
轉眼三天時間悄然流逝。
吳海雙手來回揉搓,滿臉的忐忑幾乎全然擺在臉上:“今日我換上一身破破爛爛的衣衫,混進流民群體當中打探訊息。聞香教的人正在那邊施予粥飯,熬煮的粥品十分濃稠,可他們放出風聲,往後這般接濟說不定就要斷絕。”
一旦填飽肚子之後,再也沒有下一頓果腹的吃食,那些飢寒交迫的流民會做出何等舉動,不用細想便能猜到結局。
“就算深夜凍斃街頭,也沒有人願意活活餓死。”錦書語速舒緩,彷彿只是在訴說一樁平平無奇的舊事,“所有人心裡都明白,城內眾多富戶的倉庫之內,儲備的糧食,足夠整座城池的百姓吃上一整年尚且綽綽有餘。可這些糧食,他們偏偏不肯拿出分毫接濟旁人。人心若是被貪慾填滿,到頭來終究會釀成自身的災禍。”
“錦書姑娘。”老劉忍不住插話,“咱們東家,絕非那種囤積糧食哄抬物價之輩。”
錦書的語調帶上一絲淺笑:“這點我自然清楚,方公子和其餘富戶本就不是同一類人。”
“除開流民之外,還有別的隱患。”吳海抬起頭顱,繼續說道,“西市那邊,有不少人本就不愁吃喝,可如今心思也開始活絡,看樣子打算藉著亂世的機會大發不義之財。”
老劉聽得一臉茫然:“莫非這些人都己經喪失理智了不成?大禍迫在眉睫,不想著遠遠避開禍事,反倒還要火上澆油。”
“從古至今,抱有這般心思的人從來不在少數。”柳清歡嘴唇輕輕抿起,低聲感慨。
“天色己經不早。”方正揹著手立在庭院當中,凝視著緩緩下沉的落日餘暉,緩緩轉過身子,“咱們動身出發。”
十幾人齊聲應下號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