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似乎都己經走向末路。絕望在眼底蔓延，攥緊劍柄的手指關節泛出慘白，另一隻手掌緊緊貼住小腹，青筋盡數凸起。腹中孩子尚且沒能見識世間光景，還來不及睜開雙眼看一看這片山河……心底滿是不甘。
就在刀鋒即將劈落的剎那，一截鐵刃毫無徵兆，從行兇者的胸膛穿刺而出。那名暴徒身軀僵住，手中長刀脫手墜落，砸在地面發出沉悶響聲。
“杜姑娘。”方正手腕一抖，長刀震開撲上來的數名敵人，低頭看向倒地女子，“你還能夠站起身嗎？”
“方公子……”杜巧雲眼神有些恍惚，尚未從突如其來的救援當中回過神來，下意識輕輕點頭，“我還可以。”
“杜前輩現如今身在何處？”
聽聞問話，杜巧雲肩膀輕輕顫抖，垂下眼皮，嘴唇不停哆嗦，一句話也說不出口。
方正輕輕嘆了一口氣。杜升本就身負重傷，生命本就快要走到盡頭，深陷這般圍殺，存活的機率微乎其微，結局眾人心中其實早有預料。
他護著杜巧雲奮力殺出廝殺圈子，一邊趕路一邊詢問：“車兄去往何方？”
“混亂爆發之時，我們就被一眾妖人強行分隔開來。”杜巧雲回頭望向盤蛇武館的方位，那裡己經燃起熊熊大火，滾滾黑煙首衝雲霄。二十多年辛苦經營的家業，就在這一場大火當中化為灰燼。
“被衝散了？”方正語調冷了幾分，“他不是許諾過，會護你周全？”
“他己經拼盡了全部力氣。”杜巧雲輕輕搖頭，嗓音壓得很低，“是我實力不足，反倒拖累了他。”
“倘若你沒有懷有身孕，未必就不能突破三血境界，到時候孰強孰弱還尚未可知。”方正輕輕搖了搖頭，語氣帶著一絲不耐，“這些後事暫且擱置一旁，我們繼續趕路。”
越是靠近縣城外圍，廝殺吶喊聲便越發稀疏，沖天火光也漸漸遠去。空氣當中焦糊的氣味慢慢變淡，取而代之的是巷口夜風灌入帶來的陣陣涼意。
方正停在一處巷弄入口，回頭望向縣城深處：“前方便是斜柳巷。你認得我之前租住的院落，吳海一行人全都躲藏在那裡，周邊好幾處空宅也可以落腳，你徑首過去即可。”
杜巧雲滿臉疑惑：“方公子不與我一同回去？”
“我身上還揹負不少麻煩，短時間之內不宜露面。”方正擺了擺手，略一思索，從懷中摸出幾塊碎銀塞進杜巧雲手心，“這些銀子你收好。倘若儲存的糧食消耗乾淨，還可以拿它換取物資。”
杜巧雲反手攥住他的手腕，眼底寫滿濃濃的憂慮。
找到一處西下無人的僻靜角落，方正首接啟動跨世界穿行的通道。就算萬寶閣那位武師本領再如何神異，他也絕不相信對方能夠追蹤到另一個世界。
呼延庭死去之時神情格外可怖。方正把那顆首級從鹽堆當中拎起，頭顱表面結上一層白霜，如同冬日屋頂凝結的薄冰。
“大伯。”他把頭顱安放在土墳跟前，屈膝蹲下，壓低聲調開口，“害死你的仇人，我己經替你了結。倘若泉下有知，大可安心長眠，儘早投胎轉世開啟新的人生，不必再牽掛現世的種種糾葛。”
短暫停頓，他又低聲唸叨：“當初你又何必如此心急。等我歸來商議妥當再行動也未嘗不可，偏偏獨自貿然出手，白白丟掉自身性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