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念及此，那副掛在臉上的輕佻姿態，好似被流水沖刷殆盡。他死死咬緊後槽牙，耗費好幾秒，方才控制住面部肌肉，勉強扯出一抹不算太過僵硬的笑意：“方老闆，著實膽識過人。”
方正站定在他面前，望向對方雙眼，淺淺一笑，轉瞬又收斂笑意：“還算過得去。”
轉頭看向一旁的夏紅，語氣平平淡淡吩咐：“夏經理，我邀約的友人尚且沒有抵達，勞煩你移步大門處接應一番。”
夏紅連忙應聲，轉身快步離開。她素來對這類鐵製器械心存牴觸，屋子內部緊繃壓抑的氛圍，更讓她渾身不適，巴不得趁早抽身離開。
牧元淳長長吐出一口鬱結的氣息，盡力放平語調：“聽聞方老闆近來風頭正盛，你手下的雷走紅瓷，外界更是冠以夏國第一瓷的名號。”
“我們牧家，對瓷器行業抱有濃厚興趣，不知道是否有機會，攜手開展一番合作？”
方正眉梢微微上揚：“攜手合作？不知你打算如何操作。”
“我方進行入股投資。”牧元淳抬手做出一個邀約手勢，“我們移步內室詳談。牧家深耕奢侈品行業許久，倘若方瓷可以藉助我們手中的銷售渠道，無異於為事業插上騰飛羽翼。”
站在一旁身著經理制服的男子連忙接過話茬：“方老闆，遠牧集團經營的產業遍佈數十個國度，手握鶴牌、但丁、奧菲斯一眾知名奢侈品牌的股權。若是交由我們代為運營方瓷，現如今的銷量至少可以翻升數倍。”
他口中提及的幾個品牌，在奢侈品圈子都擁有極高知名度，就算算不上行業頂端，也是普通百姓大多有所耳聞的名號。
“方瓷並不缺少銷路。”方正輕輕搖頭，“眼下最大的阻礙，在於產能跟不上市場需求。”
“產能問題總有辦法擴增解決，可到那個時候，方老闆你能否保證市場依舊能夠接納大批次貨品？”那名經理步步緊逼，“如今方瓷的消費群體大多侷限國內，交際圈層狹窄，並沒有真正在市場站穩腳跟。若是交到我們手上，完全能夠成長為享譽全球的頂級奢侈品。”
“聽你這般描繪，我確實有幾分動心。”方正揚起笑意，“那入股的具體條件是什麼？”
“兩個億。”牧元淳豎起兩根手指，“換取方瓷兩成股權。在此基礎之上，我們同步簽署一份對賭協定，倘若一年之內，方瓷的銷售總額翻上三倍，我們再出資西個億，收購另外兩成股份。”
“換句話來講，”經理在一旁補充，“只要和牧家達成合作，你僅僅出讓西成企業股權，後續無需耗費心力打理業務，便能拿到六億現銀，還能持有估值十多億企業的股份。”
短短十二個月，個人資產便能暴漲二十多億。若是真如牧元淳所言，方瓷整體估值還會持續走高，方正輕輕鬆鬆便能躋身億萬富豪行列。
方正低聲輕笑：“這份報價，未免有些偏低。”
“價格方面尚可商量。”牧元淳身體微微向前傾斜，“方老闆不妨說出你的心理預期。”
“實在抱歉。”方正伸了個懶腰，“我並沒有出讓方瓷股權的打算。”
牧元淳雙眼微微眯起：“方老闆不再好好斟酌一番？我們手下團隊仔細測算過，方瓷業務擴張的速度己經逐步放緩。萬一後續遭遇各類變故，企業估值便不會像現下這般可觀。”
深究本質，方瓷說到底只是一間經營瓷器的商號。瓷器物件，和腕錶、皮包這類奢侈品截然不同，受眾始終侷限在小眾圈層，這點先天桎梏，註定它很難實現規模上的爆炸式增長。更何況方瓷手頭能夠對外流通的貨品儲備十分有限，當下拿得出手的，也就只有雷走紅瓷與血瓷兩個品類。至於血瓷衍生出來的獸瓷，尚且處在試驗打磨階段，距離量產成品還有很遠距離。玉石相關的生意，現如今也在逐步收縮規模。表面看方瓷發展前景一片大好，實則己經撞上一道無形高牆，很難再向前踏出一步。
方正身影剛剛走出房門，牧元淳臉上的笑意便如同潮水一般盡數褪去。眼神驟然冷冽，好似寒冬封凍的河面。
“真是不識抬舉。”
“少爺。”那名經理快步湊上前，壓低嗓音詢問，“看樣子，他完全沒有轉讓股權的想法？”
牧元淳鼻腔之中發出一聲冷哼：“那是因為方瓷的生意尚且沒有碰到坎坷阻礙。不過這般順風順水的光景，很快就要到頭了。”
指尖輕輕叩擊桌面，發出篤篤聲響：“雷走紅瓷……牧家勢在必得。他不肯主動交出，我有的是手段逼迫他乖乖拱手相讓。”
經理恭敬應下，腦袋深深低下，身軀彎成近乎九十度。那副畢恭畢敬的模樣，和海外島國的子民別無二致。牧元淳抬眼，目光放空望向虛空。他想要的，從來不止是一批精美瓷器，而是能夠讓瓷器產生奇異蛻變的獨家配方。無論付出何等代價，方瓷，都必須牢牢掌控在牧家手心。
同一時間，前廳二樓的空氣，不知何時變得緊繃壓抑。姜朔手中晃動一杯紅酒，視線越過樓下人群，最終落到大鵬身上。他面無表情開口說道：“你打量打量這間屋子內的來客，再好好看看你自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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