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百戶眉梢向上揚起,臉上那份輕慢才算收斂幾分,隨即又是一聲冷哼響起:
“既然擁有這般本事,便應當響應軍隊的徵召,為何還滯留在此地?”
“徵召?”
方正聽得一愣。
“沒錯,百戶大人所言句句在理。”
羅捕頭連忙彎腰,對著孔百戶擺出一副討好的模樣,又側過身子壓低聲音跟方正解釋:“方公子,宋將軍己經下達命令,城中所有修為達到二血之上的武者,還有家境殷實的人家,全部都要前往軍營報到,聽從調遣安排。”
“若是膽敢拒不服從,便是違抗軍令,首接就地正法!”
方正嘴角不受控制地抽動了一下。
“方公子。”
羅捕頭把他拉扯到一旁,壓低嗓音繼續勸說:“你也別怪我辦事不講情面。如今所有人日子都不好過,我也是萬般無奈,才把這幫人帶到府上。”
“人己經到了家門口,想要躲開根本沒有可能。你最好抓緊收拾隨身物件,妥善安置府中的女眷,免得招惹飛來橫禍。”
方正微微眯起眼眸,緩緩點了點頭。
這都叫什麼荒唐事。
好不容易才回到家中,轉眼又要被迫離開。
早知道如此,當初還不如不要回來。
院牆縫隙之中長出的青苔,還沾著夜晚露水帶來的溼意,兩扇木門虛虛掩著,門縫漏進來的光亮,被切割成細細的長線。
屋外傳來陣陣腳步聲,來人不止一位,靴子踩踏地面的節奏整齊劃一,絕非普通百姓能夠做到。
蹲在灶房屋簷陰影裡的黑影猛地站起身,手心沁出的汗水,把粗布袖口的纖維盡數浸溼。
院落之中那一對母女實在太過惹眼,一個剛剛從水井邊上打完水,另一個坐在門檻上,手裡把玩著零碎布條,二人身上鮮活的人氣,落在披甲兵士眼中,就好似白紙之上暈開的墨漬,格外扎眼。
必須趕在那些官兵注意到這片街巷之前,帶著母女二人穿過巷子逃離此處。
那個名叫杜巧雲的女子,從剛剛開始就不見蹤影。
他後背緊緊貼著牆壁慢慢繞行一圈,耳畔只能聽見遠方傳令的喝叫,還有兵器相互碰撞的叮噹動靜,晚風裹挾著煮豆子燒糊的焦味,還混雜著如同鐵鏽一般的血腥氣息。
天色再度放亮之後,縣衙後方的整條街道,己經變得面目全非。
原本整齊完好的院牆,如今斷壁殘垣散落一地,碎石灰土堆積在路面,一腳踩上去,先是觸碰到堅硬石塊,緊接著就會感受到底下綿軟的觸感,那是掩埋在塵土之下的碎瓦片。
身披甲冑的兵士,在斷壁殘垣之間來回奔走,靴子碾過碎石,發出的聲響,好似無數蟲子啃噬木頭。
街角位置蹲著幾名身著綢緞衣衫的肥胖男子,身旁站著手握短棍的武人,在場所有人臉上的皮肉全都繃得緊緊的,沒有任何人敢開口交談,空氣沉重得如同一塊浸透雨水的毛氈。
方正撥開擋在身前的兩個人,抬手推開一間低矮房屋的房門。
屋內光線昏暗,彷彿身處黃昏時分的深井,一名身穿破舊道袍的男子坐在床沿,手中握著一塊圓形龜甲,指甲縫塞滿黑泥,龜甲表面被反覆摩挲,泛出油潤的光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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