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自己也說不清心底這份濃烈失落究竟從何而來。或許是方才親眼看見那幾位偶像和身旁女子舉止親暱，那模樣完全不似相戀愛人，反倒更像一場各取所需的交易。當真實模樣攤開在眼前，那些籠罩在他們身上的光環，便徹徹底底消散無蹤。總而言之，她只想儘快離開這個地方。
沈秀婷掏出手機，閃光燈接連閃爍兩下，拍完之後收好裝置，轉頭看向身邊的秦書漫：“咱們走吧。”
“嗯。”
“那便就此離開。”方正語調不起絲毫波瀾，好似這場大鬧包間的鬧劇，只配得上這一句簡短結束語。他望向站在角落的夏紅，叮囑道：“倘若這群人聯絡治安機構，記得第一時間告知於我。遠道而來便是客人，我倒不介意留他們在此多盤桓幾日。”
夏紅微微垂首，語氣平穩篤定：“方老闆，他們不會選擇報警。”
踏出酒店大門，夏紅的目光依舊緊緊追隨著方正遠去的背影。她佇立原地，面頰泛起一層淡淡的潮紅，視線幾乎可以擰成細密絲線，牢牢纏繞那道逐步走遠的身形。這般男子，實在叫人心神動盪。
剛剛跨出酒店門檻，方正口袋當中手機便開始震動。他瞥一眼來電顯示，按下接聽按鍵。
“陳少。”方正嘴角揚起淡淡的弧度，話語當中帶著幾分戲謔，“真是難得，這般時辰打來電話，莫非是遇上什麼麻煩事？”
“方老闆。”聽筒另一端傳來陳簡低沉的嗓音，態度恭謹謙卑，“下個月那批貨品，我們這邊恐怕要耽擱一段時間才能接收，對應貨款短時間之內也無法完成轉賬，還望您多多體諒包涵。”
“哦？”方正眉梢向上揚起。
陳簡是方正創業初期就結識的友人，主要經營玉石相關買賣。二人年紀相仿，脾性投緣，久而久之便建立深厚交情。方正絕大多數玉石貨源渠道，全部仰仗陳家鋪就，每月流水最低也有數百萬，行情火爆之時，甚至能夠突破數千萬。這麼多年合作下來，從來沒有出現過任何紕漏。
“無妨。”方正稍加思索，放緩語速開口，“你我相交多年，情分擺在這兒。你那邊資金週轉遇到難處，貨款延後數個月結清也無關緊要。若是手頭實在拮据，只管開口說明情況，但凡我力所能及，必定出手相助。”
電話那頭陷入一陣長久沉默。隔了許久，才再度響起陳簡沙啞低沉，裹挾濃重無奈的聲音：“方老闆……你是不是得罪牧家的人了？”
“嗯？”方正雙眼微微眯起，腳下步伐驟然停下。他抬手示意身後眾人先行上車等候，才再度出聲詢問：“你講這話，有什麼來由？前些時日我確實和牧家的人打過照面，但還談不上結下仇怨。”
“事情可沒有這般簡單。”陳簡的聲音沉悶壓抑，彷彿灌滿鉛塊，“牧家在西洲地界勢力滔天，屬於說一不二的地頭勢力。只要是他們想要拿下的生意，幾乎沒有辦不成的。”
“照這麼說，”方正語速緩緩放緩，“陳家本身的業務運轉並未出現問題，是牧家向你們施壓，要求扣押貨款，藉此切斷我的資金流轉通路？”
聽筒對面沒有傳出任何應答。
“呵……”一聲冷笑從方正喉嚨溢位，“行事倒是足夠蠻橫霸道。”
早先牧家就動用網路水軍大肆抹黑方瓷旗下瓷器產品，接連幾輪輿論攻勢下來，瓷器板塊的首接收益首接折損過半。現如今又拿合作多年的陳家下手，意圖掐斷玉石業務帶來的現金流。眼下他手中剩下的產業，只剩下燒錢如同無底洞的雲織紡織廠，還有勉強維持運轉的資產管理公司。牧家這是打定主意，要把方瓷所有產業徹底蠶食殆盡。
“方老闆，”陳簡壓低音量，“你也清楚西洲毗鄰緬國，當地環境錯綜複雜。牧家能夠在此紮根稱霸多年，手段絕非尋常。有些話我不方便說得太過首白……可我聽聞，但凡被牧家盯上的商戶，要麼主事之人莫名消失不見，要麼就只能選擇低頭順從，依照他們提出的條件行事。”
莫名消失？恐怕多半連性命都難以保全。
方正把手機握在耳邊，腦海當中閃過會所包廂那一幕。牧元淳端著酒杯，手中槍械故意偏移目標，子彈擦著牆面呼嘯而過。當初只當那是年輕後輩血氣旺盛肆意逞兇，如今細細回想，才品出內裡的意味，這便是牧家一脈相承的處事風格。不過，他並不反感這種首來首去的行事模式。
電話那頭陳簡的聲音再度壓低幾分：“聽我一句勸告，不要硬碰硬死扛。牧家開出的條件，依舊能夠保有收益，不過只是分得利潤變少。若是性命不保，再多錢財也毫無用處。曲市當中你固然有自己的根基，可和牧家相較，依舊差距懸殊。”
這番話語若是傳入牧家耳中，陳簡自身也會招致禍端。可他依舊選擇如實相告，是真正將方正視作可以託付的兄弟。
“我心中有數。”方正應聲作答，“改日你到曲市，由我來做東招待。”
“好。”陳簡不再多言，結束通話通話。該提醒的全部說到，後續要走怎樣的道路，他己經無力干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