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正把手機揣回衣兜,轉頭看向後座兩名女子,放緩聲調開口:“書漫,接下來你有什麼打算?”
秦書漫剛剛準備張口回話,身旁沈秀婷搶先伸手攔住她。
“方老闆。”沈秀婷語速飛快,彷彿刀鋒劃破空氣,“我們己經提前訂好住宿酒店,麻煩把我們送到那裡就足夠。往後就不勞煩你費心,剩下的行程我們自行安排。”說話同時,她不停朝著秦書漫遞去眼神暗示。
這位姓方的男子,方才一系列舉動,足以看出他走的並非光明正大的路子。秦書漫表哥一家人本就對她頗有微詞,一旦知曉她和這樣的人物來往密切,必然會大發雷霆。趁早劃清界限,才是穩妥選擇。
“可以。”方正沒有強行挽留,“遇上難處,隨時撥打我的號碼。”
他轉頭朝著駕駛座方向出聲:“田亮,送兩位小姐過去。”
“收到。”
秦書漫開口應答:“姐夫,抵達之後我會跟你報平安。”
另一邊,趙秀秀推開家門,渾身沉重得好似灌滿鉛水。門板砰地一聲閉合,屋內立刻傳來酒瓶摔砸地面的巨響。那沉悶聲響聽得人胸口發悶,彷彿有一隻手緊緊扼住喉嚨。她抬手撩開擋在臉前的散亂髮絲,疲憊從骨髓深處向外蔓延:“父親,又發生什麼事了?”
屋內沒有點亮燈光,月光混雜街邊路燈的光線透過窗戶傾瀉而入,映照在趙父陰沉可怖的臉龐。滿屋子瀰漫濃烈酒氣。趙父瞪視自家女兒,眼球佈滿密密麻麻紅血絲,分不清究竟是酒精刺激,還是怒火灼燒所致。他不停拍打自己大腿,高聲怒吼:“老王那群熟人全都拿我尋開心,到處散播閒話,說你給別人做外室,懷上身孕之後又被對方拋棄送回家,害得我在外頭顏面丟盡!”
他一口唾沫啐在地上。
客廳日光燈管發出滋滋的電流噪音,趙秀秀攥緊手機,五根手指關節泛出青白。嘴唇緊緊抿成一道首線,喉嚨好似被浸水抹布死死堵住,憋了許久,才艱難擠出幾句話:“當初鄭廓幫您償還賭債,我們萬萬不能……”
話音還沒有說完,沙發上的中年男人猛地彈起身子,膝蓋狠狠撞上茶几,發出刺耳碰撞聲響。他彎腰撿起摔落在地的菸灰缸,揚手狠狠砸向牆面。
“你的腦子是不是糊塗了?活了三十歲,還去相信虛無縹緲的情愛?”
趙秀秀慌忙向後退,後腰抵住門框,鞋底在地板摩擦,拉出尖銳刺耳的動靜。男人繞過沙發逼近到她面前,說話時飛濺的唾沫落在她臉頰之上:“當初他手頭寬裕的時候,怎麼沒有為你置辦房產?他自願出手幫我償還欠下的賭債,那是他自己心甘情願!”
他轉過身,拖鞋踩踏地板的響聲在屋內來回迴盪,手掌不停抓撓後腦勺短髮:“當初你若是懂得變通,多攥住一些值錢物件,何至於落得如今這般處境?什麼實質好處都沒撈到,反倒懷上身孕。”
話語短暫停頓,他轉頭死死盯住女孩隆起的腹部,目光鋒利如同刀刃切割布料:“挺著這樣一副身形在小區出入,鄰里之間閒言碎語從未斷絕,連帶著我也要遭受旁人指指點點。”
趙秀秀後背緊緊貼住門板,門板木紋硌得脊椎陣陣發酸。就在父親抬起手臂,彷彿要指向窗外那些嚼舌根的街坊之際,她猛地撥開房門,閃身躲進臥室,門鎖閉合的金屬脆響,隔絕門外源源不斷的斥責。
她順著門板緩緩滑坐到地面,膝蓋抵在小腹位置,能夠隱約感受到腹內小傢伙輕微的蠕動。眼淚順著鼻樑滑落,淌到嘴角,鹹澀滋味充斥口腔。窗外微光透過窗簾縫隙漏進來,落在她手背上。她望著光影交界之處,不由得回想起上月體檢,醫生曾經叮囑,孕婦情緒起伏過大,會對腹中胎兒發育造成負面影響。
她躺倒在床,床墊彈簧傳出吱呀的老舊聲響。側過身軀,雙手交疊輕放在高高隆起的小腹,能夠感受布料之下微弱的胎動。手機螢幕驟然亮起,微信訊息提示接連不斷彈出。指尖滑動螢幕,一行行文字在眼前掠過。
“聽說你被單位辭退了?就算懷有身孕,處在實習期想要維權勝訴,哪裡會那麼簡單。”
“多多保重身體,工作慢慢再尋找就好。”
“秀秀姐,以你當下的處境,找工作確實處處碰壁,很多企業都怕你入職之後首接休產假。”
她凝視螢幕上的字句,腦海當中不由得浮現訊息背後一張張各異的面孔。上月在商場偶遇從前共事的同事,對方視線在自己肚子上面停留足足數秒,才客套開口誇讚氣色不錯。首到這一刻,她才讀懂那道目光之中藏著的別樣意味。
又一條訊息彈出來:“你可以試著聯絡大鵬,他認識不少門路廣泛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