魯歡歡沒有接下這番話，從運動褲口袋掏出一疊照片，輕輕擱置在滿是油漬的桌面。第一張照片拍攝的是一方墓碑，碑前擺放著一團圓滾滾的物體，隔著鏡頭畫面顯得有些模糊。
“方堅，是你的大伯對吧？”
“沒錯。”
“三個月之前，有人在他墳前放置一顆人頭。我們前後調查半個月，連那顆頭顱究竟屬於何人，都沒能查清。”
“新聞報道上面我見過這件事。”方正翻動烤串，油滴落在炭火上炸開細小火星，“也因為這樁案子，我被傳喚過去盤問好幾輪。”
“呵——”魯歡歡輕笑一聲，指尖輕點照片邊角，“換做古代，你這般舉動稱得上孝義之舉。手刃仇敵祭奠逝去親人，說書人都要編成故事西處傳唱。實在令人佩服。”
方正抬眼看向她的臉龐：“魯署長私下赴約聚餐，身上還隨身攜帶著錄音裝置？”
烤爐升騰的青煙，在二人之間緩緩飄蕩。魯歡歡臉上神情僵硬一瞬，很快重新掛上笑容：“不過隨口說笑罷了。我來到曲市之後，才知曉本地還有你這樣一號人物，今日特地過來結識一番。”
“幸會。”方正舉起酒杯，琥珀色酒液在燈火之下輕輕晃動，“這般年紀就坐上副署長位置，相比之下我的這點名頭實在不值一提。”
“你這是在調侃我？”她嘴角向上揚起，“依靠家族關係得到職位，這件事也沒有什麼需要隱瞞。”
方正眯起雙眼，目光在她臉上停留數秒。此人著實不簡單。
沒等方正開口，魯歡歡繼續往下述說：“半年前你在雲海酒樓大擺宴席款待袁家村一眾人員，當天夜裡袁氏三兄弟從高樓墜落，盡數丟掉性命。”
“不是墜落，是他們自己縱身跳下。”方正出言糾正，“數十雙眼睛當場見證，人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行，就按你說的。”魯歡歡點頭，笑意不改，“半個月之前，牌街風月會所之內，六名合夥經營者死在包間之中。先前聽說你們之間爆發過矛盾衝突？”
“那幾個人是服食五石散過量殞命，官府搜查之時，還在會所搜出他們逼迫女子賣身、販賣違禁粉末的相關證據。”方正語調平平，“死有餘辜，就算有幾句口角爭執，又算得上什麼。”
“當真如此？”魯歡歡眼睛微微眯起，指尖輕敲照片邊緣，“那麼趙先生……”
“甜蜜蜜……甜蜜蜜……”
一陣柔和的手機鈴聲，從方正褲兜當中響了起來。
“稍等片刻。”方正掏出手機，拇指劃過螢幕接通通話，聽完之後把手機放回桌面。
“老闆。”
剛剛聽筒裡面，傳來田亮彙報的訊息：紡織廠臨近下班，幾名黑衣男子強行闖入車間，首接擄走兩名女工。
方正指尖輕輕叩擊桌面，抬眼望向對面坐著的魯歡歡。
“是裕華那邊的人。”他開口，語氣平淡得好似談論天氣。
坐在對面的魯歡歡端起茶杯，並未接話。方正目光掃過她，重新落回熄滅的手機螢幕，沒有立刻撥打電話。他先透過通話吩咐田亮處理事務：“致電邁密會所的賀老闆，請他代為轉告裕華的王老闆，如今乃是法治社會，一切矛盾都可以坐下來協商溝通，務必先把兩個人完好無損送回廠區。”
短暫停頓，他又補充吩咐：“廠區現有的安保人員，你斟酌裁撤半數，重新招募一批靠譜可用的人手。”
電話那頭安靜兩秒，田亮應聲領命。
結束通話通話，方正手指在桌面虛畫一圈，好似自言自語一般說道：“做生意，總會遇上一些意料之外的變故，叫魯署長看笑話了。”
魯歡歡擺了擺手，把茶杯放到桌上：“治安署本就是為普通百姓排憂解難。方老闆若是有需要協助之處，無需客氣盡管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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