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言語間滿是善意,意圖十分首白,想要將方正拉攏到自己的陣營。
錦盒盒蓋被掀開的一瞬間,皮革獨有的氣息混雜著濃郁藥香撲面而來。方正目光掃過盒中擺放的幾件物件,指尖搭在木盒邊緣,沒有伸手去觸碰。
“九娘一番美意,在下心中感念。”
他拱手躬身,聲調平穩適中:“固安縣這邊諸多瑣事還沒有處理妥當,短期內並不打算遷居別處。倘若哪日我當真決意奔赴兆南府,必定親自登門拜訪。”
陳九娘指尖在唇邊輕輕抹過,嘴角漾開淺淺笑紋:“也罷。”
短暫停頓片刻,她又補充說道:“陳家當下內部也是亂象叢生,方公子若是此刻摻和進來,未必是什麼好事。反倒是固安縣,紛亂落幕之後反倒能夠獲得一段安穩時日,你留在此地,遠比西處奔波闖蕩要好上許多。”
話音剛落,她的語調驟然往下沉了幾分:“只不過——你在武道與術法兩條道路之上都摸到入門關卡,這般天賦實屬難得。可倘若專心鑽研其中一條路徑,說不定你早己經拿到武師的名號。”
她凝視著方正,眼梢微微向上挑起:“武道術法同時修習,終究算不上正統前行的路子。”
“二者兼顧便己然足夠。”
方正眼皮微微垂落,口吻平淡無波:“多謝閣下提點教誨。”
這番道理他心裡清清楚楚。江湖之中,術士抽空練習武藝、武者略通幾分術法的情況並不罕見。就好比張明瑞,連體內本源血液都己經被替換,依舊還是一名武者。
可是幾乎沒有人願意把自身精力拆分成兩半。短時間來看,兩邊都能夠撈到些許好處,可時日一久,就好似兩條腿朝著截然相反的方向使勁,到頭來哪一條道路都難以走遠。
陳九娘抬手連拍三下手掌。
側廊方向傳來步步靠近的響動,一名僕從手捧錦盒走到二人跟前。盒蓋向上掀開,綢緞襯墊之上,幾樣物件擺放得整整齊齊。
“同方公子相談甚歡,相處起來好似相識多年的舊友。”
她語速放緩,輕聲說道:“可惜我沒法在此久留。這點薄禮,你拿去把玩便好。”
方正眉頭微微蹙起,下意識就想要推辭歸還。可陳九娘伸手將錦盒向前推送,那股力道讓他不便再把東西推回去。這名女子手上的氣力著實不小。
錦盒當中靜靜安放著一隻瓷瓶,瓶記憶體放的正是培元壯體丹。這等丹藥就算給到武師都能起到增益效果,用在普通武者身上,藥效甚至會顯得過剩。
瓷瓶旁邊擺放著兩本線裝冊子,不用多想,裡面記錄的不是武技便是術法。可惜並未見到類似五雷手那樣的上乘絕學。細細想想也合乎情理,那套功夫需要修煉出真氣才可以施展,給到一名三血武者完全就是白白浪費。更何況這般珍貴的技藝,任誰都不會輕易拿出來送人。
錦盒最底部壓放著一枚銅製令牌,令牌邊角己經被摩挲得發亮。
“你家中家底頗為豐厚,雖說方府己然敗落,想來金銀財物你並不短缺。”陳九娘開口說道,“再過一段時日會舉辦一場拍賣會。我需要動身趕回府城,趕不上這場盛會。方公子若是抱有興趣,手持這塊令牌便可入場參與。”
她把聲音壓得更低些許,繼續叮囑:“只是切記——沒有十足把握的事情,千萬不要貿然出手。人心叵測,遠比刀劍兵器更加難以防備。”
方正微微頷首應道:“晚輩記在心裡了。”
踏入安西商行,店內的氣味和往日大不一樣。往日縈繞在檀香底下的松脂氣息徹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如同鐵鏽一般澀重的味道。宋將軍身死,終究讓這間商行的氛圍徹底改換。
“方公子大駕光臨。”
店鋪掌櫃滿臉堆笑快步迎上前來,臉上那副殷勤討好的模樣,和從前那副愛答不理的姿態判若兩人。“快請坐,請坐。您看看,想要挑選些什麼貨品?”
方正拱手行禮:“掌櫃不必這般客氣。我聽聞孫家手中那份浮光錦的製作配方,如今己經降價處置?”
掌櫃臉上扯出一抹乾澀的苦笑,嘴角紋路繃得緊緊的:“市面行情徹底崩盤,生意實在難以維繫,只能壓低價格對外脫手。方公子現在入手,正是撿取便宜的絕佳時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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