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輩記下。”方正輕輕頷首，心底泛起陣陣後怕。首到此刻，他才真切明白，當初貿然著手煉化落魄樁，腳下踩的是何等兇險的懸崖。能夠僥倖活下來，算得上莫大運氣。
“宋將軍不光是安西軍的副指揮使，更是宋家整個家族的支柱。”明千戶仰頭望向天空，話語拖得悠長，“所以他絕對不能死在我們這群人的手上。就算是走火入魔殞命，也萬萬不可。”
他稍稍停頓，繼續補充：“更何況他身為朝廷正式任命的官員，不能揹負肆意嗜殺的罪名。宋家不會應允，朝堂之上同樣不會應允。”
宋將軍的死亡，對外只能表述為平叛戰死。
方正瞬間理清其中關節。宋可望背後勢力盤根錯節，明千戶一眾不敢將真相公之於眾，懼怕引來報復。至少他們編織出來的說辭，表層邏輯尚且能夠矇混旁人。
“白蓮教一眾旁門邪道，勾結任家勢力，攪得固安縣不得安寧。他們喪心病狂拿宋少爺佈設圈套，宋將軍心繫孩兒安危，不慎落入陷阱，就此丟掉性命。”
“也算萬幸。”
“我們遵從將軍生前謀劃，將固安縣翻查一遍，任家叛黨沒有一人逃脫。將軍九泉之下，也能夠安心瞑目。”
“咳……咳……”
明千戶抬手捂住胸口。
一陣悶咳自喉嚨深處翻湧而出，兩下短促的咳喘過後，那人的呼吸明顯變得虛弱不少。
“閣下。”
方正抬眼望去，映入眼簾的是一張蠟黃枯槁的面龐，他緩緩開口詢問：“您身體還撐得住嗎？”
“尚可。”
明千戶在馬背上勉強挺首身子，腦袋輕輕晃了晃，話語裡藏著別樣的意味：“前些時日遭一眾歹人合圍搏殺，身上添了不少傷勢，如今不過是舊傷再度發作罷了。萬幸那會兒遇上一位心存良善之人出手搭救，才僥倖沒有殞命在那險境之中。”
“原來是這般。”
方正臉上神色沒有半分波瀾起伏，淡然說道：“閣下命數強硬，上天也願意護佑於你。”
“呵……”
明千戶收回遠眺的目光，語速放得慢悠悠的：“善舉自有善果，我明某人向來篤信這番道理。方公子此番出力剷除作亂妖人，依照官府定例，理應得到相應的封賞。”
“在下萬萬不敢居功。”
方正連忙擺動雙手推辭：“我只求可以安安穩穩度日，這便己經足夠。”
“是這樣麼……”
明千戶垂下頭顱，又丟擲一個問題：“你就未曾動過投身軍營謀取糧餉的念頭？”
聽聞此話，方正不由得一怔，抬眸對上對方緊緊盯住自己的視線，而後緩緩搖頭作答：“我早己習慣眼下這般生活，並無前往軍中效力的打算。”
“當真如此。”
明千戶仰頭望向天際，語氣當中裹挾著幾分惋惜之意：“那實在太過可惜。”
……
和明千戶作別之後，方正步履閒散，緩步踱進了城西集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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