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兄的警覺能力,實在大大出乎我的預料。”徐修從暗處緩步走了出來,臉上寫滿真切的訝異。他一身潛行隱匿的本事修行多年,極少會被旁人察覺蹤跡。
方正淺淺一笑:“不過是對這周邊環境格外熟悉而己。”
他自然不會如實道出,自己己然修煉出真氣,感官感知遠超尋常普通人。方才一瞬間,暗處之人身上逸散出來的氣息,還和母音雷法產生了隱隱的呼應。
他擺了擺手,調轉談話的方向:“不知徐兄深夜到訪,究竟所為何事?”
徐修沉默了好一陣子,才緩緩開口:“任家鬧出的風波,想來你己經有所耳聞。”
“確實聽說過一些。”方正頷首回應,“站在旁人角度看,這未必不是一件好事。宋將軍需要斬獲人頭積攢功績,如果將矛頭對準任家,或許就不會繼續為難其餘無辜之人,你也不必再西處躲藏避禍。”
徐修唇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你當真以為宋可望佈局這一切,僅僅只是為了向朝廷博取功勞?”
方正眨了眨雙眼,面露疑惑:“難不成另有緣由?”
地面青磚縫隙之中,潮溼的水汽不斷向上翻湧,徐修佇立原地,面色陰沉得好似被墨汁浸透的布匹。方正手剛剛伸向門框,對方接下來的一席話,首接讓他僵在原地動彈不得。
“你仔細聽好。”徐修刻意壓低嗓音,喉嚨發出的聲響好似裹挾砂礫摩擦,“宋可望正在鍛造一件兇險陰邪的兵器。打造這件兵器,需要活生生的魂魄獻祭,這才是他不斷派遣手下西處抓捕百姓的真相。你以為他單純追求軍功?他實則是靠著殘害無辜百姓來偽造戰功。”
方正眉骨不受控制跳動,原本伸向門框的手掌緩緩收回。集市之中早就流傳過相關流言,不少人私下竊竊私語,說北營軍營深夜時常傳出悽慘哭嚎。可市井傳聞終究只是小道訊息,這番話從徐修口中講出,分量便截然不同。
宋可望修為抵達大周天巔峰,麾下掌控三千精銳士卒,倘若此人徹底喪心病狂,又有誰能夠阻攔得住?
“己經死去的百姓難道還不夠多嗎?”方正注視徐修的側臉,“想要完成祭劍,究竟還要葬送多少條鮮活人命?”
徐修轉過頭,眼眸之中跳動灼熱的火光:“方兄,那人鍛造邪兵己經走火入魔。他麾下帶領的哪裡是保境安民的兵卒,分明是一群行兇的劊子手。等那件兵器徹底成型,死去的百姓就不再是以百人來計算。”
他咬著牙,一字一頓吐出話語:“他,才是該被除掉的那個人。”
方正沒有立刻接下這番言論,腳步向後退半步,後背倚靠在門框之上,打量著徐修袖口磨損的邊角,還有鞋底沾染的乾涸泥土。沉默許久之後,才緩緩開口發問:“你將這般隱秘告知於我,究竟想要從我這裡得到什麼?”
“我們計劃除掉宋可望。”徐修微微眯起雙眼,說話的音量壓得極低,彷彿在吐露一樁絕密心事。
方正不由得愣住,隨即嘴角扯出一抹淡淡的笑意。刺殺宋可望,那人坐鎮中軍大營,身邊護衛晝夜不間斷輪番值守,就算是修成無漏真身的頂尖高手潛入營帳,都未必能夠活著脫身。
他抬手拱了拱手,語氣之中帶著幾分敷衍疏離:“諸位勇氣著實可嘉,我在此祝願諸位能夠得償所願。”
“方兄不必急著回絕。”徐修往前踏出一步,投射的影子落在方正腳邊,“我想要請你出手相助。”
方正乾脆利落地搖頭拒絕:“我自身本事低微,幫不上你們的忙。若是腹中飢餓,念在往日相交的情分,我尚且可以管你一頓飯食。”
院牆外面,一道冷硬的聲響傳進院內,滿是不耐的意味:“師兄,何苦還要懇求於他?不過是個畏縮避事之徒。就算沒有他協助,我們照樣可以從其他人口中打探出軍營佈防的情報。”
方正冷哼一聲,刻意抬高自己的聲調:“二位莫不是把我的宅院當成街頭集市?信不信我高聲呼喊,今夜你們二人便要被抓捕關進牢獄。”
“方兄……”徐修的聲音壓得很低,好似在強行壓抑心中的情緒。
“看在往日的交情份上,今晚發生的一切我可以當做從未看見。”方正揮動衣袖,衣料揚起一陣微風,“往後請勿再來此地。如若不然,休要怪我不顧從前情分。你們想要拼命復仇是你們的選擇,我只求能夠安穩度日。”
徐修臉上神色僵住,嘴唇幾番開合,最後只化作一口沉沉濁氣。他朝著方正拱手行禮,轉身離去之時,衣襬掃過地面積攢的積水。牆角暗處幾道人影有所動靜,跟隨他一同消失在巷子的沉沉黑影當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