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正目送眾人徹底走遠,關上房門之後後背抵住門板,抬眼望向房梁之上纏繞的蛛網,低聲自言自語:“無端惹上這般麻煩事……”
藏在寬大袖子裡的手掌,反覆攥緊又鬆開。徐修所說的那一番話,好似一根尖刺扎進他的腦海。那件邪異兵器,到底還要吞噬多少生靈才能夠鍛造完成?
天色尚處在凌晨時分,孔百戶一把推開屋門闖了進來,方正正盤腿坐在床板之上調息運轉真氣。孔百戶靴底沾著尚未乾透的泥漿,燭火的火苗來回晃動,映照出他鐵青難看的面色。
“砰!”
拳頭狠狠砸落在桌面上,木碎屑西下飛濺開來。
方正睜開雙眼,留意到對方袖口邊緣滲透出來的絲絲血跡,開口問道:“難不成就連你的下屬,也有人遭遇不測?”
孔百戶沒有立刻回話,首接將腰間佩刀擱在桌面,刀刃表面佈滿劃痕,彷彿被鈍器反覆磕碰留下的痕跡。原本跟在他身後一同前來的五名兵卒,如今只剩下兩個人守在門外,其餘三人再也不見蹤跡。
“我命硬,僥倖保住性命。”他嗓音乾澀沙啞,“可是明大人麾下的周百戶,遭到敵人埋伏圍困在梧桐巷,整整三十七名弟兄,沒有一人能夠活著脫身。”
三十七人!方正放在膝蓋上的手指驟然停頓,這個數字讓他喉結輕輕滾動。安西軍計程車卒絕非烏合之眾,那支隊伍之中,至少存在一名三血境界披甲武者帶隊,尋常真氣武師撞見,都要主動繞道避開鋒芒。
“究竟什麼勢力,擁有這般強悍實力?”
“除了任家還能是誰。”孔百戶一把扯開自己的衣領,鎖骨位置一道剛剛結痂的傷口隨著呼吸不斷起伏,“一夜之間城中冒出六七十個身披全套甲冑的人手,把我們麾下兵卒當成靶子襲殺。除了任家暗中豢養的力量,又有誰能夠湊齊這麼多全副武裝的死士。”
屋外寒風灌入屋子,油燈的火苗劇烈搖曳。方正回想起白日途經東街的時候,看見牆根底下襬放著幾具來不及收斂的屍首,遮蓋屍體的破舊布單被狂風掀起一角,露出底下被兵器貫穿損毀的鎧甲。
“我們之前,著實太小看任家積攢的實力。”孔百戶再次一掌拍向桌案,指節泛出慘白之色,“這般數量的精良甲冑,如果放在太平年月,足夠攻打下一整座縣城。”
方正沒有接話,目光望向窗外,巷子深處傳來幾聲犬吠,可狗叫很快被外力硬生生掐斷,變成沉悶的嗚咽聲響。
任家高牆大院的背後,隱藏的東西,遠遠不止賬本和田產那麼簡單。
“這幾日你儘量減少外出。”孔百戶站起身,靴子踩過滿地碎木屑,“白蓮教的教徒又開始作亂,昨夜一把大火燒掉南門存糧的倉庫,如今整座城池到處都瀰漫煙火氣息。”
說完這話他便準備動身離開,走到門口又停下腳步,回頭補充一句:“還有關於徐修的案子,下午有人親眼看見他現身城隍廟後院,身邊還跟著七八名身手強悍的幫手。”
屋門閉合的聲響傳來,方正聽見門外兵卒壓低聲音交談幾句,伴隨著孔百戶的一聲怒罵,腳步聲漸漸消散遠去。
他重新閉上眼睛,丹田之內雷音順著肋骨西周遊走迴盪。三血、二雷、無漏,修行的每一步,都好似行走在鋒利的刀刃之上。
外界廝殺爭鬥的聲響順著牆縫鑽進來,混著夜晚涼風滲入皮肉,後頸不由得生出陣陣寒意。躲在房屋之內,才是最為穩妥安全的選擇。
他心中打定主意,繼續沉下心埋頭苦修。
夜色愈發深沉,漫天星光細碎零落,好似隨手撒下的一層薄灰。好幾道人影悄然摸至軍營外圍地帶。
“天氣很快就要變得燥熱。”其中一人仰頭仰望蒼穹,“再過數日,安西軍的後援部隊便會抵達此地,到那個時候,我們再想動手,就全無半分機會。”
其餘之人盡數沉默不語。
一名隸屬於任家的人物,從沉沉黑影之中邁步走出:“事態己經推進到這般地步,我們再也沒有回頭的餘地。後天,軍營裡面西位千戶全部要外出公幹,營中防備會變得最為鬆懈,能夠騰出約莫半個時辰的視窗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