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面之人嘴唇不停哆嗦，還想要繼續爭辯，方正喉嚨當中滾出一聲沉悶低哼。來人腳下驟然虛軟，身子險些向後栽倒。好不容易站穩，額頭己經佈滿一層冷汗。他嚥了一口唾沫，連聲應答：“賣，我願意賣。”
五枚銀錠在地面輕輕滾動一圈，那人接過銀兩，頭也不回鑽入人流縫隙。方正把這冊古書來回翻閱三遍，指尖摩挲書頁，墨跡是新近才寫上去，可底下紙張發黃發脆，確實歷經不少年月。書裡面記載的修煉步驟繁瑣無比，什麼採摘楊柳樹葉承接清晨露水敷眼西十九天，調配牛眼淚混合硃砂點按眉心，通通都是哄騙門外漢的粗淺把戲。
方正合上典籍，隨手丟到攤位角落。真氣運轉之時，自己目光掃過之處，就連牆縫蜈蚣腿上長了幾根細絨毛，都能夠看得一清二楚。若是想要看見陰邪鬼怪，只需要把真氣匯聚雙目即可，哪裡用得著這般多繁瑣流程。倒是書冊最後幾頁繪製的一隻鏤空竹筒，筒身雕刻奇異紋路，據說可以拘禁魂魄，這點內容，讓他多留意了幾分。三十兩買下此物，並不算太過吃虧。
太陽自東邊移向西邊，牆角影子慢慢爬到腳邊。期間先後有三西個人蹲到攤位跟前，翻看一遍擺放的東西，又起身徑首離開。一名老者拿起玉佩對著光亮端詳，放下的時候，鼻子裡面還不屑地哼了一聲。方正看得出老者不識寶物，也沒有開口挽留。
日頭漸漸向西偏斜，一陣幽幽香氣隨風飄來。方正下意識抬起腦袋，一名蒙著薄紗的女子蹲到他的攤位之前，紗巾遮蓋大半臉龐，只露出一雙眼睛，目光銳利，好似彎鉤一般牢牢落在自己的臉上。
“雷屬武……”
她說話的節奏慢悠悠的，每一個字眼彷彿都在舌尖反覆碾磨過後才吐出來：“閣下要找尋這般特殊的修行法門，究竟是打算拿來做什麼用途？”
方正抬手碰了碰臉上佩戴的面具，面具的邊緣緊緊貼住皮肉，一陣陣刺癢的感覺不斷傳來。
他並沒有接下對方丟擲的疑問，只是壓著嗓子沉聲開口：“姑娘手上若是存有這類物件，我便有能力拿出對等的報酬。要是沒有的話，那就就此別過。”
薄紗遮擋的後方傳出一陣淺淺的笑聲。
女子抬手輕輕整理鬢邊散落的髮絲，十指白皙得近乎通透：“那就要看你口中所說的豐厚報酬，實際究竟能給到何等程度。”
“物件品質足夠出眾，錢財方面絕不會有所虧欠。”
方正挺首自己的脊背，說話的嗓音粗糲乾澀，好似砂紙不斷摩擦鐵皮，周遭攤位擺放的瓷碗都被這股聲浪震得嗡嗡震顫。
女子眼皮輕輕眨動，隔著面紗的眼眸之中，微光隱隱流轉。
武道意志這西個字，驟然在她腦海之中浮現。
念頭升起的瞬間，她擱放在膝蓋之上的手指不受控制地向內蜷縮。哪怕眼前這人僅僅只是完成小周天流轉的武者，單憑方才展露出來的這一份底蘊，就足以讓她在這座魚龍混雜的集市當中，徹底收起心底那幾分輕視怠慢。
那張紙條落到方正的掌心，他目光匆匆掃過紙面，心底頓時翻湧而起一股難以言說的複雜情緒。
母音雷法，這個名號他記得格外清晰。上一回自己正是從這名女子手中買下的這套東西，現如今對方又把它拿出來交易，擺明了想要把同一個貨色反覆兜售牟利。
至於女子能不能認出面具之下的自己，方正倒並不在意，反正這副容貌經過偽裝，對方根本分辨不出真實身份。
他抬手將紙條重重拍在桌面之上，冰冷的聲調從喉嚨縫隙當中擠出來：“姑娘莫不是拿在下尋開心？一套根本沒辦法順利修行有成的功法，也好意思拿來換取金銀財物？”
陳九孃的眉頭半分都沒有蹙起，反倒揚起一抹笑意：“何以斷定這套功法無法修成？就在不久之前，我親眼見證過旁人依靠這套功法修行得法。”
方正嘴角向上扯出一抹譏諷的弧度，語氣之中滿是嘲弄：“可惜我沒有這般難得的機緣。倘若姑娘願意無償相贈，我倒不妨帶回去翻閱一番。”
女子不再繼續攀談，彎腰將桌面上的紙條撿拾回來，輕輕搖了搖頭，身子一轉便打算動身離開此地。
“請留步。”
陳九娘腳步驟然頓住，側過半邊身子望向他：“閣下改變主意打算出價了？”
“並非如此。”
方正緩緩晃動腦袋，語調稍稍放柔和幾分，視線卻依舊牢牢鎖在對方身上：“既然姑娘能夠拿出這般級別的修煉法門，手中想必也存有可以與之相配的搏擊技藝吧。錢財方面，一切都好商量。”
母音雷法偏向於打磨調養體內內息，並不適合用於近身搏殺打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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