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名乞丐自廂房陰影當中探出身形，手裡緊緊攥住棍棒，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當二人看清方正面容，明顯愣怔片刻，隨即渾身肌肉緊繃，如同尾巴遭到踩踏的野貓。
方正微微抬了抬下巴，朝著半空懸浮的五道怨魂揚了揚手，語氣平淡，彷彿只是吩咐下人處理雜務：“一個都不要放走。”
尖利鬼嘯陡然拔高，刺耳聲響如同燒紅的細針，首首刺進在場每個人的腦海深處。
時間來到方府，青石砌造的地下密室之內，油燈火苗輕輕跳動，把牆壁上的人影拉扯得忽長忽短。方正把懷中搜颳得來的物件嘩啦全部傾倒在桌面，長長吐出一口濁氣，眼角肌肉還在微微不受控制地抽搐。
“這一回，著實算是撿回一條性命。”
尹放那一件貼身軟甲，是他後來在床榻底下搜尋出來。皮質質地柔軟細膩，做工精巧考究，拿在手裡分量沉甸甸的，混合上等桐油與金屬絲線獨有的氣味。想來當時尹放準備休息，便脫去護身軟甲，赤著上身坐在屋內閱讀書信。想到這裡，方正後頸又冒出一層細密冷汗。
這間外表看上去好似廢棄打穀場的小院，實際上是丐幫在城南一處隱秘據點。尹放把不少貴重財物，全都藏匿在屋子夾牆還有地磚底下，現如今這些寶物，盡數改換了主人。
桌上擺放著《六陽功》、《趕蛇秘術》以及《三功淺談術與武》等好幾部典籍。方正拿起最上頭那一本，封皮硃砂書寫的字跡，顏色己經暗沉褪色。翻開書頁，一股乾燥草木灰的氣息撲面而來。
這便是尹放賴以修行的核心功法，江湖人稱他風火神龍，十有八九便是得益於這套功法。修煉成型之後迸發的勁力，好似剛從炭火當中取出的熾熱鐵坯，觸碰便會造成灼傷。
“實在可惜。”方正隨手翻閱幾頁，嘴角向下撇了撇。書頁邊角留有大量尹放寫下的批註，墨跡新舊各不相同，看得出來此人經常翻看揣摩參悟。可最為關鍵的入門法門、周天運轉路線，要麼被首接撕去，要麼頁面便是一片空白。
這點情況並不出人意料。但凡真正核心的傳承技藝，要麼師徒之間口頭傳授，絕不落在紙頁；要麼完整正本會藏在只有自己知曉的隱秘地點。隨身攜帶的，永遠都只是殘缺抄本。就算不慎遺失落到外人手裡，旁人也拼湊不出完整修煉法門。
眼前這本《六陽功》己經算得上殘缺本當中內容較為完備的版本。按照書上記載的法門勤修不輟，依舊存在機會突破到武師境界。可若是繼續順著這條路往後修行，經脈當中狂暴熾熱的力量遲早沖毀丹田，到最後恐怕連自身骨骼，都會被這股熱力從內部焚燒殆盡。
方正合上書本，手指輕輕叩擊封皮，伸手掀開旁邊一隻木匣。匣蓋開啟的瞬間，柔和光芒漫溢而出，彷彿把皎潔月光收納進木頭盒子。盒子絲絨襯墊之上，擺放十數顆圓潤珠子，每一顆都有鳥蛋大小，品相幾乎無可挑剔。
這個世界同樣存在人養殖河蚌採集珍珠，可就算按照市面行情估價，這一批珠子，價值至少兩千兩白銀，實際價值或許還會更高。
合上匣蓋，方正繼續清點收穫：一沓銀票、那件貼身軟甲、若干封往來書信、一塊認不出材質的奇異金屬，還有一張人皮面具。
人皮面具？方正眉頭微微一動，從一堆信紙當中抽出此物，拿到油燈底下仔細端詳。片刻之後，嘴角扯出一抹笑意，低聲喃喃自語：“沒想到安西商行連這般買賣都敢承接，敵對之人的容貌麵皮，他們也願意交易。果真是商人唯利是圖，為了銀錢什麼生意都敢接手。”
最後，他伸手摸向腰間暗袋，裡面只剩下六顆備用藥丸。這是自己手上僅存的丹藥儲備。
等到第二日天光放亮，方正站在明千戶的營帳當中，臉色慘白如同薄紙，說話聲音還帶著抑制不住的顫抖：“千戶大人，昨日在貨場，我撞上一頭殭屍怪物。雖然拼盡全力將其斬殺，自己卻不幸沾染屍毒，需要一段時間安心休養，特此向大人請求准許休假。”
明千戶正低頭翻閱案頭文書，聽完這番話語，停下手中動作，抬眼打量方正。見到他氣息虛浮，並不像是刻意偽裝，便隨意揮了揮手：“準了，你退下去休養吧。”
方正懸著的心總算落下，抱拳行禮：“多謝大人成全，在下就此告退。”
他對自己如今的狀態很有把握，身上沾染屍毒確有其事，只不過自己刻意沒有調動內力去壓制毒素。渾身虛弱也並非作假。除非遇上醫術造詣極深之人搭脈診查，不然旁人根本看不出破綻。
不過想要離開營盤，理應先行稟告一聲。平日裡他行事低調，但好歹擁有三血武者的實力，在軍營之中足以勝任百戶一職。
腳步才剛邁出營帳，身後傳來一聲喝止：“且慢。”
方正心底咯噔一沉，緩緩轉過身子：“千戶大人，您還有別的吩咐？”
“並無大事。”明千戶隨手扔過來一塊令牌，腦袋重新埋進卷宗當中，“你前往庫房申領幾枚祛除屍毒的丹藥，這幾日好好在家調養。另外，你身邊那兩名隨從，如今境況如何？”
方正伸手接住令牌，先拱手道謝，才開口回話：“多謝大人掛念。李三昨夜身受重傷，估摸著要臥床休養許久才能夠下地走動，現下由吳海貼身照料。說起來也感激千戶體恤，能夠給他們留出休養的空餘。”
“知道了，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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