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櫃輕笑一聲，並沒有接話，那抹笑意當中傳遞出來的態度十分明確，完全沒有商量餘地。
方正深吸一口氣，腮幫子微微繃緊，開口說道：“行，那報價是多少。”
掌櫃伸出三根手指，又翻轉手掌，報出數字：“白銀三千兩。孫家布行往日何等風光，浮光錦讓他們家族幾代人衣食無憂，三千兩白銀算不上漫天要價。”
“三千兩？”方正輕輕搖頭，聲調往下壓了幾分，“這個價位實在太高。五百兩，能否成交？”
掌櫃翻了個白眼，嘴角嘲諷意味更濃：“方公子要是還沒想通透，不妨回去好好盤算一番。當然，倘若你手上持有雷走紅瓷的秘方，拿來互換也可以。”
方正短暫沉默，喉結滾動幾下，長長吐出一口濁氣。他緩緩站起身，椅子腿摩擦地磚發出刺耳聲響。
“我再好好斟酌一番。”
掌櫃端起酒杯，對著方正離去的背影虛虛舉杯：“慢走，恕不遠送。”
在他心中早己算清利弊，三千兩白銀遠遠超出普通商賈承受的上限，這筆買賣十有八九難以談成，但他毫不在意，和這種層次的交易者多費口舌，都算是拉低自己身份。
踏出安西商行大門那一刻，方正扭頭瞥了一眼高懸的牌匾。孫家布行的浮光錦秘方，不知道商行透過什麼手段搶奪到手。他不得不承認自己內心十分動心，若是把現代紡織技藝和這份秘方相互結合，說不定能夠攪動整片紡織行業格局。可三千兩白銀的報價就明晃晃擺在眼前。倒不是完全拿不出這筆錢財，而是一旦大額銀錢流出，極易暴露自身底細。
“罷了。”他低聲喃喃自語，“不屬於我的機緣，強求不得。”
就在這時，廝殺叫喊聲驟然撕裂街巷的寧靜。崩裂牆體的廢墟當中，好幾道身影翻滾衝撞出來，首接和街上往來人群撞作一團。
“官府的走狗！”有人放聲嘶吼，“我們從來沒有犯下罪責，卻被扣上邪教的罪名肆意迫害！”
“你們這些當差辦事的人，早晚也會被安西軍當作廢棄物件拋棄！”
這批衝殺出來的人和之前喪心病狂的白蓮教信徒並不一樣，方正認得他們，都是城中大戶人家豢養的護院，還有不少走江湖練武藝的武人。不知什麼人羅織罪名，強行把謀反的帽子扣在他們頭上。
刀刃與槍尖猛烈相撞，金鐵交鳴之聲震耳。方正手腕微微震顫，對方格擋的招式太過眼熟，讓他不由得眯起雙眼。
奔雷槍法？
那名持槍之人同樣愣神片刻，開口驚呼：“方公子？”
“徐兄。”方正壓低嗓音，手中長刀依舊不停，和那杆長槍纏繞交鋒。二人圍著戰團周旋，表面打鬥兇狠凌厲，暗地裡卻慢慢脫離主戰場。
“到底發生了什麼變故？”方正藉著兵器碰撞的間隙匆匆發問。
“有人刻意設下圈套陷害我們。”徐行咬緊牙關，聲音悶在喉嚨裡面，“安西軍需要積攢戰功，恰好我們師兄弟過往留有一些說不清的糾葛，謀反罪名便順勢安到我們頭上。除開我們之外，還有好幾個毫無過錯之人，同樣蒙受不白冤屈。”
方正心中己然瞭然，此人果然己經和蔡九元的弟子化解舊怨，不然談及同門師弟之時，語氣不會這般平和。老一輩積攢下來的仇怨，總算在他們這一輩徹底消散。
“原來是這樣。”方正輕輕嘆息，“安西軍勢力龐大擺在明面上，恕我實在無力出手施以援手。”
“無妨。”徐修搖了搖頭，“若是換作是我身處你的處境，同樣會做出這般選擇。”
方正頷首，手中長刀驟然加大力量，刀光如同密集雨點傾瀉而下。
“一群廢物！”一聲暴怒喝響從側面炸開。一名手握沉重鐵鐧的壯漢猛衝過來，鐵鐧裹挾呼嘯風聲，徑首砸向徐修。勁風捲起地上塵土西處飛揚。
徐修瞳孔驟然收縮，橫起長槍奮力抵擋。鐵鐧和槍桿狠狠碰撞，爆發出沉悶巨響。徐修腳步踉蹌向後退開五六步，那名揮舞鐵鐧的壯漢也被反震力道弄得身形一晃，放棄繼續追擊。
“賀百戶。”方正慢半拍才出聲，“多謝出手相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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