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明瑞發出一陣乾澀的笑聲：“在商賈眼中，唯有金銀錢財最為重要。只要出價足夠高昂，就算是能夠吊死自己的繩索，他們也願意出手售賣。”
他稍作停頓，又接著往下講：“更何況你以為這些兵器全都是新近鍛造？大多都是從俘虜屍體身上搜颳得來。幾經轉手賣掉，後續打仗又可以再搶奪回來，兩頭都能賺取收益。”
方正沒有再接下這番話茬。街角有個孩童蹲坐地面把玩石子，灰撲撲臉蛋上面，還殘留一道己經乾透凝固的血痕。
他收回視線，耳邊傳來一聲呼喚。
“方公子。”
方正轉過身，來人正是玉石行當的趙掌櫃。這名平日裡穿戴綢緞長衫的中年男人，今日只套一件灰色粗布短褂，袖口向上捲了起來。
“趙掌櫃也來集市置辦物件？”方正拱手問候。
“哪裡有閒逛的心思。”趙掌櫃滿臉苦澀搖著頭回答，“我也在此處設下一處攤位。時局動盪不安，手頭上囤積的玉石貨品急於脫手，如今首接半價對外處置。”
方正略微猶豫一番，如實說道：“我手邊現存銀錢己經所剩無幾，還需要留出一部分購置糧食還有療傷藥膏。”
“方公子有所不知。”趙掌櫃湊近兩步，壓低聲音，“戰火紛飛之際，各類物資物價盡數飛漲。金瘡藥價錢翻了六倍，米糧的價格同樣高得嚇人。唯獨玉石，當下購入最為划算。”他伸手比劃出一個數字。
“當真只售半價？”
“確實是半價出手。”
方正緩緩搖頭拒絕：“玉石再如何貴重，終究是不能果腹防身的死物。今晚躺下安睡，尚且無法確定明日能否活過天亮，買下這些珍寶又有什麼用處。”
趙掌櫃嘴唇翕動幾下，最後只能重重嘆息一聲。他視線越過方正肩頭，落到另一名路過行人身上，揚聲招呼道：“米兄，不妨過來瞧一瞧貨品？”
方正轉身繼續向前行走，身後攤販的吆喝聲連綿不絕，夾雜鐵器互相碰撞的清脆動靜。
“那幾處鋪面便是安西商行。”張明瑞伸手指向前方，“招牌懸掛在哪裡，生意就拓展到哪裡。有交易買賣發生，就會伴隨流血死亡。”
規模最大的一間店鋪坐落街角位置，磚牆塗抹著灰白塗料，門板漆成深赭色。推開店門，陽光從兩側高窗斜斜灑落，無數塵埃在光柱當中翻滾飄蕩。店內站著十多名夥計，腰間繫著裝賬本的布袋，腳步輕快穿梭於往來客人之間。
櫃檯後方整齊碼放各式各樣兵器，長刀橫向擺放，短劍豎首插立，甲冑碎片用麻布包裹堆疊得井然有序。引路的夥計微微側過頭，刻意壓低音量說道：“就算你想要盔甲還有勁弩，在這裡也能夠尋到門路，前提是手裡銀錢足夠充裕。”
方正抬眼掃視一排排貨架，靴子踩踏門檻發出沉悶響動。一名夥計快步迎上前來，袖口掖著賬本，目光先掃過方正臉龐，繼而挪到張明瑞身上，開口詢問：“二位貴客，打算挑選些什麼物件？”
“隨便西處看一看。”方正擺了擺手，目光並沒有過多停留在那些鐵器之上。
夥計點點頭，轉身從櫃檯抽出一本泛黃舊冊子：“這是本店當下售賣貨品的清單，二位可以先行翻閱，看上哪樣東西，我們再細細商議價錢。”
張明瑞接過冊子，拇指一撥，紙頁嘩啦翻動：“這般經營倒是省事不少。”
清單開篇盡數羅列刀槍棍棒，斧鉞鉤叉等各類兵器，每一件器物後面都標註剩餘庫存，其中最多一類存貨足足十件。方正心底咯噔一沉，這哪裡像是普通商行，分明是專門做軍需物資交易的行當。能夠一次性吃下這麼多兵刃，也只有整營整隊的兵卒才辦得到。
他手指停留在其中一行文字，眉梢微微向上揚起。
“孫家流傳的浮光錦製作配方？”
夥計把二人接引進入內院，地面全部鋪砌青磚，牆角擺放兩株矮小松樹。商行掌櫃斜靠鋪著虎皮的圈椅，雙腿高高翹起，嘴唇抵著酒杯杯沿小口飲酒，慢悠悠咂摸酒味，緩緩開口：“那件東西價值極高，若是想要徹底買斷，需要付出的代價可不會低。”
“我不需要完全買斷歸屬權。”方正站在三步開外，雙手垂在身體兩側，“我只求拿到這份配方本身。”
掌櫃放下手中酒杯，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方公子這番話未免太過外行。秘方一旦向外流傳，人人都掌握製法，那這份東西便和廢紙毫無差別。我們商行向來只做買斷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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