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奏音樂還在繼續。
楚河干脆把話筒拉近，順著旋律往上推了一個八度。
這具身體的聲帶機能強悍得不像話，高音區通透明亮，爆發力驚人，輕輕一推就能飆上去，還不會有絲毫破音的緊繃感。
最絕的是那種天然的搖滾質感，嗓音裡自帶桀驁和不羈，哪怕唱一首最普通的情歌，從他嘴裡出來都像是在漫不經心地挑釁整個世界，帶著一種讓人無法抗拒的磁性。
“老天爺追著餵飯，我要是不接著，屬實對不起這具身體。”楚河對著包間茶色的玻璃鏡笑了笑，他徹底來了興致，開始認真試嗓。
他把歌本翻到後面，找了幾首旋律比較舒緩的老歌，比如《恰似你的溫柔》。
他沒有用傳統的流行唱法去唱，而是故意用搖滾的唱法，壓低喉位，收緊咽壁，帶上胸腔共鳴和刻意的氣聲摩擦。
這種唱法，在93年的北京搖滾圈裡，通常是樂手們用來嘶吼、發洩憤怒、對抗世俗的“武器”，但楚河卻把它拿來唱溫柔小曲。
效果意外的炸裂。
那種粗糲的搖滾嗓配上溫柔走心的旋律，產生了一種極其矛盾又極其迷人的化學反應，像是一個平時不苟言笑、渾身帶刺的硬漢，忽然在一個午後低下頭，用最溫柔的聲音，在你耳邊講了一個關於愛情的秘密。
不油膩，也不矯情，只有滿滿的真誠與一點點慵懶。
楚河閉上眼睛，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歌聲裡，他唱得非常鬆弛，咬字隨意，甚至有些漫不經心，帶著一點獨有的痞氣。
包間的隔音效果並不好，他的歌聲順著門縫飄了出去。
隔壁包間裡，幾個原本正在對著鐳射影碟機點歌的姑娘，聽到這聲音，不約而同地停下了手裡的動作。
“這誰在唱歌？聲音太好聽了吧！”一個穿著時髦蝙蝠衫、扎著馬尾的姑娘瞪大了眼睛。
“這嗓子絕了！沙沙的，像是在拿羽毛撓人的心。”另一個穿著碎花連衣長裙的姑娘站起身，走到門口。
幾個姑娘互相交換了一個興奮的眼神，悄悄推開自己包間的門，順著聲音找過去，她們停在楚河的包間門口，門沒關嚴，恰好留著一條縫，姑娘們趴在門縫上偷聽，眼睛亮得像聖誕樹上的燈泡，滿是好奇與驚豔。
楚河正唱到副歌部分，他把話筒稍微拿遠了一點，用胸腔共鳴把聲音壓得極沉。
“某年某月的某一天，就像一張破碎的臉......”
明明是一首耳熟能詳的老歌，被他這麼一唱，硬是唱出了一種歷經滄桑後的深情和無奈，帶著一種陽光午後特有的慵懶感。
外面的幾個姑娘聽得入了迷，互相拉著手，臉頰因為激動而微微泛紅。
在她們的認知裡，唱歌好聽的男人要麼是電視裡深情款款的港臺明星，要麼是地下室裡苦大仇深的搖滾長髮男，還從沒見過能把這兩種氣質揉捏得如此完美的人。
楚河唱完一首，隨手放下話筒，拿起桌上的啤酒喝了一口，他轉過頭，正好看見門縫外探頭探腦的幾個腦袋。
楚河到沒有驚訝，也沒表現出不好意思，他衝門口的姑娘們笑著舉了舉手裡的啤酒杯，姿態極其自然、大方，彷彿在跟相識多年的老友打招呼。
姑娘們被這坦蕩的目光一看，臉瞬間更紅了，嘻嘻哈哈地互相推搡著跑開了。走廊裡還留著她們清脆的笑聲和刻意壓低的討論聲：“他笑起來挺好看的哎！”“一點都不端著，太酷了！”
楚河靠在沙發上，看著被重新帶上的包間門，嘴角忍不住勾了起來。
剛才那幾個姑娘的反應，讓他徹底確認了一件事——在這個搖滾樂橫掃全國、人人都愛扯著嗓子憤怒嘶吼的1993年，老天爺居然給他配了這麼一副充滿鬆弛感的神仙嗓子。
而且這種“搖滾唱法唱溫柔小曲”的路子，在這個年代完全沒有先例，絕對屬於獨家壟斷的“反差流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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