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謝謝。”林夏拘謹地在石桌旁的凳子上坐下。
楚河拎起桌上的茶壺,給林夏倒了杯茶,然後坐到她對面,目光落在她懷裡的書上,“帶了什麼好書?”
林夏像是找到了熟悉的話題,眼睛亮了起來,她把書放在石桌上,一本一本地介紹:“這是海子的詩集,還有這本,是昆德拉的《生命中不能承受之輕》,我們文學社的同學最近都在討論,這本是……博爾赫斯的短篇小說集。”
楚河看著這幾本書,心裡有點感慨,現在的大學生,看的書可真夠硬核的。
他拿起那本海子的詩集,隨手翻了翻,停在那首《面朝大海,春暖花開》上。
“你喜歡海子?”楚河把書平攤在桌上。
“嗯。”林夏點點頭,眼神里帶了點認真的光,“我喜歡他寫麥地、村莊和遠方時那股勁兒,明明字面上寫得很亮,可讀著總覺得心裡空了一塊,可惜……走得太早了。”
楚河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靠在椅背上,語氣懶洋洋的:“詩人嘛,就是喜歡把魂兒掛在半空,腳夠不著地。心裡裝的詞兒太大、太滿,又找不到出口,就容易把自己逼進死衚衕。”
他指了指書頁上的那行字,笑了笑:“其實‘面朝大海’這事兒,真不用非得跟理想啊、遠方啊綁在一塊兒。到了海邊,看看鳥,吹吹海風,餓了找個攤兒吃頓海鮮,不也挺舒坦的?非得較那個真,多累啊。”
林夏捧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頓,清澈的眼眸裡閃過一絲訝異,楚河這種極其鬆弛、甚至帶著點市井煙火氣的解讀,她還是第一次聽。
這種說法不僅不讓人覺得冒犯,反而有種把人從雲端輕輕接回地面的踏實感。
“你這說法……”林夏忍不住笑了,眼睛彎成好看的弧度,“我們文學社要是有人這麼說,肯定要被群起而攻之的。”
“所以我不去你們文學社啊。”楚河也笑了,順手把桌上的昆德拉推過去,“這本《生命中不能承受之輕》也是,其實生活哪有那麼多不能承受的,餓了吃頓涮肉,困了睡一覺,天塌下來有個子高的頂著,你們這些大學生,就是喜歡自己跟自己較勁。”
林夏聽著他這番有些玩世不恭卻又異常通透的話,捧著茶杯,心裡那種新奇感越來越濃。
她發現,跟楚河聊天完全不需要掉書袋,也不用端著文藝青年的架子。他看問題總能跳出固有的框架,用最隨意的話語,輕飄飄地把那些沉重的東西松弛下來。
看著眼前這個穿著隨意、坐在石榴樹下喝茶的年輕人,林夏突然覺得,他這個人,和他那天在防空洞裡唱的歌,有一種奇妙的重合感。
都不緊繃,都不去死磕那些虛無縹緲的東西,只是安安靜靜地待在自己的狀態裡。
“對了,”林夏放下茶杯,順理成章地問出了心裡最想問的問題,“你上次在排練室唱的那首《晚風的心》,是你自己寫的嗎?”
“嗯,隨便寫的。”楚河臉不紅心不跳地承認了。
“那首歌……”林夏斟酌著詞句,試圖用最準確的語言描述自己當時的感受,“它給人的感覺,就像你剛才聊書一樣。不去較勁,像是一個人在跟自己的內心對話,很安靜,聽完心裡覺得很滿。”
楚河看著她認真的樣子,笑了笑:“可能因為我寫歌的時候,沒想著要表達什麼宏大的東西,就是記錄一下當時的心情。”
林夏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她端起面前的茶杯,卻沒有馬上喝,只是低頭看著杯裡舒展打轉的茶葉,過了好一會兒,才輕輕抿了一口。
不知不覺,太陽己經偏西,金色的餘暉灑滿了整個小院。
“不早了,我該回學校了。”林夏站起身,臉上帶著點意猶未盡。
“這些書就放我這兒吧,你看完了我的再還回來。”楚河指了指桌上的詩集。
“好。”林夏點點頭,又像是想起了什麼,從自己的帆布包裡拿出一個小小的筆記本和一支鋼筆,遞給楚河,“那個……我最近在校刊上發表了一篇散文,你要是不嫌棄的話,可以看看。”
楚河接過筆記本,翻開第一頁,上面是清秀的鋼筆字跡。
“行,我看看。”楚河合上本子,衝她揚了揚手裡的筆記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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